作为业内人,她通过国外渠道接触过不少时装杂志,对国际前沿设计并不陌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然而眼前这套草图,既非张扬炫技,也非奢华堆砌。
它带着几分西式剪裁的利落,却又剥离了那些繁复的装饰,透着一种冷峻的高级感。
乍看平淡,细品余味无穷。
简约,却不简单。
陈雪茹抬眼,深深看了一眼杨锋。
这小子莫不是还兼职搞服装设计?
心底那股占有欲骤然升腾,恨不得立刻把那剩下的厚厚一沓图纸全抢过来。
但她很快压住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弧度:“没问题。”
“虽然这种版型我们没做过,但图纸清晰,材料费用算我的,今晚就能出样衣。”
她侧身让开位置,态度恭敬:“姑娘,请进里间量尺寸吧。”
新图纸落地,即便顶尖裁缝也不敢说一眼成型,但这承诺,掷地有声。
凭着一张图纸,脑子里得先过一遍版型,再动手剪布。
这过程叫打样。
废料在所难免。
若是普通客人,这点损耗还得另收加工费。
可陈雪茹不在乎这点碎布料。
她在乎的是那张设计图!
要是能拿下这套冬装新款的独家制作权,她这家店,立马就是京都城里的时尚地标。
独一无二的潮流源头。
“老板好,我是陈雪茹。”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柔中带着一丝试探。
眼神在杨锋身上打了个转,又迅速落在他身旁的姑娘身上。
先前只是好奇,此刻却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贵人。
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叫我杨锋就行。”
杨锋嗅着香味,心里有些玩味。
带蜜来量体是假,考察合作对象是真。
如今的风向变了,市场口子慢慢敞开。
衣食住行,永远是硬通货。
尤其是服装行业,后面跟着的是几十亿人口的红利,万亿级别的盘子。
既然撞上了这个机会,不捞一笔说不过去。
陈雪茹是个妙人。
懂行,有脑子,还在这个圈子里深耕多年。
是个完美的合作伙伴人选。
但做生意,讲究个欲擒故纵。
若是主动贴上去求合作,姿态太低,对方未必看得上。
现在这样,让她自己琢磨出滋味来,效果才最好。
陈雪茹正琢磨着怎么进一步套话。
裁缝间的帘子掀开了。
“哥,尺寸齐了。”
杨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可惜啊,现在天还没冷透,不然给你做件羽绒服多好。”
“那玩意儿轻得像棉花,暖和得冒油。”
“回头我弄点鸭绒,给你整一件试试。”
“眼下只能凑合一下。”
他转头看向陈雪茹,刻意避开了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陈姐,这衣服大概几天能完工?”
说完,他作势要掏钱走人。
陈雪茹脑子里还回荡着杨锋嘴里蹦出的那个词。
羽绒服。
这三个字像钩子,把她的心神吊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隐约记得国外流行过一种叫面包服的东西,蓬松、保暖,看着就暖和。
但具体长啥样,细节在哪里,她真没摸透。
此刻被杨锋这么一撩拨,好奇心彻底压过了理智。
她咬了咬嘴唇,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只能先把正事稳住:
“下周末。
哪怕车间那边再赶工,我也保证在周末前把蜜姐那件衣服交出来。”
杨锋没接话茬。
他随手结了账,转身就要走。
蜜乖乖跟在他身后。
陈雪茹站在原地,心里那股患得患失的劲儿越来越重。
眼看两人真要跨出门槛,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里,她才猛地出声:
“杨哥!稍等!”
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试探。
“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行不行?”
脚步顿住。
两人回过头。
蜜一脸错愕地看向陈雪茹。
刚才在那间精致的裁缝铺里,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位衣着光鲜、气质出众的女人,竟然就是这家丝绸店的老板?
这种既有颜值又有本事的女性角色,蜜打心底里佩服。
可现在,这位女老板居然喊自家老哥“杨哥”
,还要谈生意?
这画面太违和,也太让人好奇了。
杨锋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雪茹,没说话,等着下文。
陈雪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鼓起勇气抛出了核心诉求:
“杨哥,你那套服装设计图……考虑过出手吗?”
“价格方面,绝对让你满意。”
“而且我刚才瞥见你包里,似乎还有不少类似的稿子……”
杨锋轻轻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却透着拒绝的意思。
“那份图纸,你们随便用。”
“至于包里的其他东西,等这套成衣交付之后,再说吧。”
卖设计图?
杨锋压根就没这个打算。
就算放在几十年后,服装行业的版权保护也松散得很。
款式好看,直接抄就行,根本没人深究。
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年代?
文化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抄袭呢?
那叫借鉴,叫致敬。
就像马面裙那样,流传千年,谁还在乎最初的出处?
不过,他对陈雪茹的印象倒是好了几分。
既然衣服已经交给对方做,对方主动提出购买图纸,说明她是真懂行,也是真有野心。
不管是为了扩充自己的产品线,还是单纯出于欣赏,这份眼光值得肯定。
以后用了她的款,她也算是打了样,挺直腰杆用就是了。
至于现在买断?
没必要。
杨锋带着满脸震惊的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门。
只留下陈雪茹一个人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免费拿到一套新款版型,对普通店主来说已是意外之喜。
但她不满足。
成熟女人的胃口,从来都是无底洞。
她想掌控源头,而不是被动接受施舍。
走出店铺,外面的空气清冷了几分。
蜜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虽然听不懂刚才的具体交易内容,但她直觉敏锐。
自己肯定错过了一场重要的博弈。
不过看杨锋神色如常,没有解释的意思。
蜜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跟在后面,没再多问一个字。
次日清晨。
蜜背着鼓囊囊的书包去上学。
那分量,看着都沉手。
……
夜幕低垂。
前门老字号东来顺。
包厢里热气腾腾。
黄建伟带着大毛、二毛,把杨锋请到了主位。
这十来天,日子过得像做梦。
靠倒腾二手收音机,三人兜里已经揣进一千多块。
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黄建伟霍然起身。
酒盏高举。
“锋哥, 了!”
“没你带路,我们还在街上当街溜子。”
“跟着你,命都硬气了几分。”
话音落,仰头一饮而尽。
大毛和二毛对视一眼,也赶紧举杯。
眼底全是赤诚的感激。
前两日。
哥俩拿着挣来的票子和现金,回了趟家。
母亲对着父亲的灵牌哭得撕心裂肺。
见着儿子出息了,老人家才勉强止住泪。
那一刻。
两人心里就定了。
这辈子,就跟定杨锋了。
杨锋没接话。
抬手灌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示意他们坐下。
这种虚头巴脑的客套,他嫌累。
目光转向黄建伟。
“少整这些。”
“你去物色两个修收音机的师傅。”
“手艺不用顶好,但必须嘴严,手脚干净。”
意图很明显。
流水线作业要成型了。
收货归收货,维修归维修。
他不想再亲自下场干活。
架子搭好了,就得有人填肉。
黄建伟心领神会。
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绝对靠谱。”
刚要松口气。
他眉头微皱,压低声音凑上前。
“锋哥,有个事。”
“我在老刁那儿瞅见个稀罕货。”
“叫电子表。”
“说是南方客商带来的。”
“利润高得很。”
“咱们要不要也弄点?”
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至。
杨锋心里暗叹一声。
人是环境的产物。
若是从前。
黄建伟这种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这才几天?
就开始琢磨风口上的猪了。
他目光投向窗外夜色。
北京虽是中心。
但真正的活水,在南方。
尤其是鹏城。
那里才是风暴眼。
想起那个名字。
杨锋眸光微凝。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混得如何。”
“改天得去瞧瞧。”
“免得他钻牛角尖,把自己憋坏了。”
正出神。
邻桌两道嗓音,忽然刺入耳膜。
杨锋耳朵动了动。
身子微微侧倾。
注意力瞬间被勾了过去。
隔壁桌坐着俩男人。
身上沾着机油渍,看着像是干粗活的工人。
一个头顶稀疏,发际线退到了后脑勺。
另一个头发像鸟窝,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跟瓶底似的。
杨锋扫了一眼。
这两人正对着桌上的东西发愁。
桌面上摆着几根弯曲的玻璃管,透着股实验失败后的颓丧感。
地中海模样的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季工,这玩意儿还得改。”
“石英外壳倒是吹出来了。”
“可亮度不够,发热量却大得吓人。”
“根本没法量产,只能当废品处理。”
“你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你拿个主意吧。”
戴眼镜的季工推了推镜架。
他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锁得更紧了。
“我也想快啊。”
“但这新厂长脑子进水了。”
“以前做白炽灯挺顺手的,他突然拍脑袋,说要搞环形石英灯。”
“连张草图都没给。”
“我们就这么瞎摸索。”
“急也没用,得一步步来。”
杨锋没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