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铺内,暖意融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炉子里的火苗舔舐着铁壁,烧得正旺。
几根热气管沿着房梁蜿蜒穿过,将这股热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杨锋端坐在桌前,手中的红笔在试卷上沙沙作响。
桌上叠着的,正是秦水烟交上来的作业。
此前他特意挑了几张高难度的卷子给她练手。
丫头是个勤快的,做得极认真。
此刻,这位求知若渴的学生,正像只做错事的小猫一样,心虚地缩在桌底。
等着接受老师的“特别辅导”
。
她那一头如墨的青丝,在脑后挽成了一个饱满的发髻。
脖颈白皙修长,宛如天鹅般优美。
“呼——”
杨锋长吐一口气,伸手将躲在底下的秦水烟拉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卷面,语气平淡:
“还得练啊。
这几道题,你的思路偏差了不少。”
秦水烟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一点墨迹,顺势塞进嘴里嚼了嚼。
她在旁边的矮凳上乖乖坐下,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起初拿到卷子时,她心里还满是自信,觉得凭借自己的底子,拿高分不在话下。
真动起笔来才发现,杨锋给的这些题目,简直是刁钻至极。
有些步骤,她卡了半天都绕不出来。
直到此刻,听杨锋抽丝剥茧般地讲解,逻辑清晰,深入浅出。
秦水烟聪慧过人,一点就透。
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露出了豁然开朗的光芒。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学识之渊博,远超她的想象。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杨锋身上,竟看得有些出神。
“听懂没?”
“懂了,主人。
人家真的明白了。”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讨好。
杨锋瞥了她一眼,见她眼神清澈,并无杂念,便知她是真弄通了。
他将钢笔搁在一旁,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明天你父母就该到了。”
“我去接他们。”
提起这事,秦水烟本能地想推辞。
但她心里清楚,杨锋此举并非把她当工具使唤,而是真的看重这份师生情谊。
这份尊重,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况且,关于杨锋的行踪和计划,她知道得比谁都多,甚至超过了那个叫蜜的人。
她深知杨锋日理万机,忙碌不堪。
可对上杨锋那双深邃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发布页Ltxsdz…℃〇M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说道:
“对了,今天伟哥送来个物件。”
“我自己琢磨不透,拿不准主意。”
“这事儿,十有 是真的。”
秦水烟轻轻拨开杨锋搭在肩头的手。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进了里屋取物。
杨锋心头微动,既疑惑又有些许期待。
既然她搞得这么郑重,这物件肯定来头不小。
片刻后,秦水烟端着一个铜炉出来。
杨锋目光一凝,眼底闪过诧异。
那是一只造型古朴的香炉。
秦水烟将铜炉置于桌面,语气中透着兴奋:
“最近毛哥往城外跑了几趟,从乡下收上来一台收音机。”
“原本只当是个废铜烂铁卖钱。”
“但我仔细瞧过……”
“这绝对是宣德炉!”
若是真品,那是国宝级别的硬通货。
秦水烟盯着那铜炉,眼中亮光闪烁。
她眉头微蹙,担忧之色渐显:
“这些来路不明的老物件堆在这儿,太扎眼。”
“如今这里人来人往,防不胜防。”
“万一被人盯上,麻烦就大了。”
杨锋微微颔首。
确实,藏富不如聚财,但也得有个安全的地方。
看来,置办宅院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虽然明面上禁止交易,但私下里买卖四合院的人并不少。
他沉声道:
“那就多收几座四合院。”
“一来方便存放这些宝贝,二来,以后升值空间巨大。”
此前他就想过这事。
只是当时手头紧,不便动作。
如今资金到位,正好可以布局。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荒漠边缘。
哈米德神色匆匆地钻进一栋不起眼的民房。
许久之后,他才步履轻松地走出来。
随即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他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
次日清晨。
杨锋开着那辆旧吉普车,载着秦水烟直奔火车站。
向来淡然的秦水烟,此刻也难掩激动之情。
月台上人潮涌动。
她伫立其中,神情随着周围氛围起伏不定。
西北方向驶来的列车缓缓进站。
走下来的旅客大多大包小包。
不少人刚从农场返回,满脸风霜。
车厢门打开的瞬间。
骨肉分离的痛苦与重逢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有人紧紧抱住亲人,泣不成声。
“爸!妈!”
车厢门推开。
秦水烟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死死抱住那对中年男女,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都揉进骨血里。
杨锋站在阴影处,没靠近。
他目光清冷,静静旁观这场重逢。
根据秦水烟之前的只言片语,杨锋早已摸清底细。
这对夫妇曾是高校里的知名学者。
父亲秦卢生,专攻文物鉴定,眼光毒辣;母亲罗英水,美术系教授,笔触细腻。
难怪能走到一起。
秦卢生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那是积压太久的情感决堤。
但罗英水不同。
或许搞艺术的人骨子里都带着几分洒脱,又或是岁月沉淀了心性,她没像个普通母亲那样哭天抢地。
她只是温柔地抬手,替女儿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指尖轻轻拂过发顶时,罗英水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向杨锋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反倒透着股通透与大方。
即便历经风霜,她依然站得笔直,脊背挺拔,那份从容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
眼角虽有几道细纹,却掩不住气质。
进站时,这对夫妻便察觉到了杨锋的存在。
他们知道,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帮了他们大忙。
被母亲戏谑的目光盯着,秦水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介绍:
“爸,妈,这是杨锋。
这次多亏了他,帮我打点了一切。”
顿了顿,她又转向杨锋:“锋哥,这是我爸妈。”
秦卢生打量杨锋的眼神带着审视,毕竟女婿或准女婿的分量不轻。
罗英水却直接伸出手,笑容明朗:
“杨锋是吧?多谢你照顾我家丫头。”
杨锋握住那只手,力道适中,语气平淡却诚恳:
“举手之劳。
我和水烟关系好,应该的。”
“这里人多眼杂,不如先回家再说?”
“回家”
两个字一出。
秦卢生和罗英水对视一眼,愣了一瞬。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又太过亲切。
环顾四周嘈杂的人流,他们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真的离开了西北那个封闭的小城。
“回……家。”
秦卢生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哽咽。
三人走出站台。
当看到杨锋开来的车挂着军牌时,秦家父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杨锋替他们拉开后座车门,动作利落:
“朋友借的车,挂着军牌方便通行,省得麻烦。”
他转头看向秦水烟:“上车吧。”
罗英水坐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熙攘的人群,感慨道:
“好久没坐汽车了,这感觉,真新鲜。”
话虽不多,但她看向杨锋的眼神愈发好奇。
这年轻人,身上藏着不少秘密。
杨锋把那一大家子安顿好,一脚油门便踩下去,车子迅速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临走前,他还特意从后备箱搬出一堆重物。
大米、面粉、食用油,再加上成袋的新鲜肉菜,甚至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熟食。
这一摞一摞的东西,整整齐齐码在秦家那张有些陈旧的饭桌上。
这是早就备好的。
毕竟秦水烟刚才情绪太激动,脑子肯定是一片空白。
刚到家,父母重逢,有说不完的话,这时候外人杵在这儿反而尴尬。
不如提前把后勤工作做好。
秦卢生牵着老伴罗英水,愣愣地跨过门槛。
两人眼神里透着茫然,这地方……怎么跟他们记忆里的大不一样?
以前他们住的是四合院里的两间大厢房。
毕竟是正经的大学教授,虽然下放过,但底子还在,条件算得上优渥。
可现在推门一看,只有四十平米不到的单间。
“爸,妈。”
秦水烟声音轻柔,打破了沉默。
“原来的房子被收回了,那是单位分的福利。”
“现在换成了这套公租房。”
老两口对视一眼,没吭声。
既然人回来了,其他的总会有的。
等 的消息下来,学校那边肯定会补发工资,还会赔偿这些年的损失。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况且,屋子虽然小,却被收拾得纤尘不染。
崭新的毛巾叠得方正,脸盆锃亮,牙刷都还是未拆封的状态。
加上桌上那堆价值不菲的吃食,这笔开销不小。
至于钱是哪来的,没人问,也没必要问。
秦卢生心里五味杂陈,千头万绪堵在胸口。
倒是罗英水心思简单些,她凑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飘忽:
“那个……送你回来的小伙子?”
秦水烟指尖微颤,斟酌片刻,摇摇头:
“不算。”
确切地说,连朋友都算不上。
这种关系,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罗英水似乎看懂了女儿眼底的复杂,不再追问。
只是温和地说道:
“改天让人家来家里吃顿饭吧。”
“咱们也没什么能报答的。”
“看那孩子气度不凡,像是个有钱的主儿。”
“这份恩情,以后慢慢还。”
“对了,闺女,说说你那位‘好朋友’呗?”
“妈真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上心。”
秦水烟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