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杨锋磨刀霍霍的前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背脊发凉,小心翼翼地问:
“你该不会是想……让厂里亏本甩卖吧?”
“想多了,没那回事。”
杨锋话里带刺,却没把路堵死。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利润薄得很,够本就行。”
商部长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这就够了。
看来姓杨的还算识大体。
要是那位还摆架子……
这麻烦总得有人来收拾。
商部长侧过身,冲门口的肖主任摆了摆手:
“去请杨伟民过来。”
片刻后。
车间的大门被推开。
杨伟民跟在肖主任身后,踏进了这间看似简陋的新厂。
地方不大,人也不多。
可那股子精气神儿,跟轧钢厂里那群混日子的老油条简直天壤之别。
每个人眼里都有光,手上都有活。
这种氛围,像针一样扎在杨伟民心口。
他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僵。
会议室里。
商部长端坐主位,一副和事佬的姿态。
他先把底牌亮了出来:新厂打算全盘接收旧厂的取暖器库存。
杨伟民心头一跳。
但他心里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
杨锋既然开口,就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说道:
“杨厂长,这技术确实是你们先弄出来的。”
“不过,那些成品也是咱们工人一个个熬出来的心血。”
“你开个价吧。”
杨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避重就轻的高手。
图纸是你偷的,现在倒装起受害者来了?
还想打感情牌?
可惜,他不吃这套。
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冷淡:
“十三块。
一台。”
“一万台,全归我。”
“啪!”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杨伟民猛地站起,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这个价格,低得离谱。
他知道杨锋出口给老外是五十美金,折算下来接近五百块。
结果对方只肯出十三块?
“荒谬!”
杨伟民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杨锋,你这是在抢钱!”
“卖给外国人五十刀,收我们的货才十三块?”
“哪怕十五块都嫌少!”
“大家都为国家创汇,你吃肉,总得让我们喝口汤吧!”
看着眼前跳脚的中年男人,商部长眉头锁得更紧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人疯了吗?
真当大家傻子?
杨锋眼神骤冷,语气如冰:
“杨伟民,我卖多少钱,跟你有一毛钱关系?”
“我做生意靠的是脑子和本事。”
“你要是有能耐,你也去谈那个五十美刀的单子。”
“别拿‘国家’这两个字压我。”
他身子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
“你这道德 的本事,是在劳改营里进修过的吧?”
“要是早几年,你这点本事足以把我送进监狱,顺便给自己封个英雄。”
“肚量多宽,饭量多大。”
“想喝汤?没门。”
“连口汤都不给,我直接报价十万。”
“取暖器的底价,咱心里都有数。”
“十三块的成本,你吃下三四成的利润,还不知足?”
“胆子肥了啊!”
“卖不卖随你,不买滚蛋。”
“要不是商部长盯着,谁有空跟你废话。”
面对杨厂长的无理取闹。
杨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杨为民。
他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一旁的商主任冷眼旁观。
他察觉到这年轻人的言辞虽狠,却句句戳中要害。
杨为民总盯着别人的定价,人家能卖高价是本事,关键是你能拿到国外的订单吗?
想起刚才杨为民在外宾面前拆自家台面的举动。
商主任心中的评价直线下降。
这般狭隘的心胸,难成大器。
杨厂长虽有怒意。
但在领导面前,不敢造次。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把柄,语气转为得意:
“愿意接下一万台的大单,是不是又有外国客户找上门了?”
“我不供货,你就得自己造。”
“你们厂满打满算百人,哪来得及赶工?总不能拖到春天再交货吧!”
杨厂长自认抓住了痛点。
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杨锋冷笑一声:
“你真以为,只有你懂怎么造取暖器?”
“找个代工厂很难吗?”
“京都能生产这玩意儿的地方遍地都是。”
“城北机修厂上千号人,闲着也是闲着。”
“退一步说,就算不在京都找,去津门也行。”
“那边的机械厂扎堆,如今生意冷清,有人送上门,不怕他们不愿意。”
“更妙的是,津门有港口。”
“直接装船出海,省下的运输时间和费用可不是小数目。”
说到这,杨锋故作沉思状,似乎真考虑将订单转移至津门。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取暖器的核心壁垒并非技术或产能。
而是客户资源。
听到杨锋要把单子往外送,商主任心头一紧。
他急忙出声阻拦:
“杨锋,这事儿先放一放。”
“但订单绝对不能转到津门去生产!”
若是京都的高利润订单,转头交给外地代工,传出去简直是要笑掉大牙。
商部长这张老脸,可丢不起。
杨为民脸色铁青,猛地一拂衣袖。
“十三块?做梦!”
他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火气:“这取暖器要是进不了轧钢厂,我就烂在仓库里当柴烧,也绝不降价!”
刚才被那小子当众打脸,让他这张老脸彻底挂不住。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商主任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空气瞬间凝固。
商主任目光如刀,直刺杨为民:“杨为民,你搞搞清楚状况。”
“轧钢厂是公家的,不是你家后花园。”
“几千号工人的饭碗和生死,在你眼里就是用来发泄私愤的筹码?”
“你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杨为民浑身一僵,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这才猛然想起,旁边还坐着冶金部的商部长。
刚才那一肚子的气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失言了。
他慌忙补救:“商部长,我……”
“闭嘴。”
商主任冷冷打断,根本懒得听他的狡辩。
他随意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回去好好反省你的态度。”
随后,他转头看向另一侧,语气骤然缓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至于那一万台取暖器的采购案……”
“杨锋开出的价格,轧钢厂依然有利润空间,这笔买卖,我拍板了。”
“按十三块结算,成交。”
杨为民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等他失魂落魄地离开车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商主任和杨锋两人。
商主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这小子,绝对是个狠角色。
刚才那场戏,商主任心里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杨锋在幕后操纵,故意激怒杨为民,从而坐实对方的无理取闹?
如果真是这样,这年轻人的手段未免太高明了。
轻描淡写之间,就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厂长拿捏得死死的。
他甩了甩头,将这个过于大胆的猜测抛诸脑后。
转而,他对杨锋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代工那边的合作,你先缓一缓。”
“轧钢厂那么大个摊子,产能足够消化一部分,而且运输也方便,没必要舍近求远。”
“谈判的事,咱们改天再细聊。”
“不过这一万台取暖器,我可以先给你拨过去,算是应急。”
杨锋心中微动。
他知道,这是商部长在示好。
毕竟,自己手里握着的是六百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这种级别的贡献,放在整个系统里都是稀缺资源。
足以让上面的人另眼相看,提供前所未有的便利。
商部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杨锋啊,你们厂子里还有什么困难没?”
“毕竟也是冶金部底下的单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一定尽全力解决。”
杨锋嘴角微微上扬。
风向变了。
以前是他求着别人办事,现在轮到别人主动凑上来。
商部长那边的态度很明朗。
轧钢厂手里攥着一万台取暖器的现货,交货期自然松快不少。
至于剩下那半数的缺口,厂子自己消化。
毕竟老底子厚,经验足,哪怕日夜连轴转,也能把这窟窿填上。
唯独哈米德那边催得紧。
沙漠地界局势乱,但这十天半个月拖一拖,对方也急不得。
若是实在周转不开,大不了把盘子做大些,多找几家代工。
念头通达,杨锋神色轻松。
“大体顺畅。”
“只要脑子活络,路总能蹚出来。”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但有个隐患。”
“刚才那场闹剧您也瞧见了。”
“我和杨厂长的梁子算是结死了。”
“此人睚眦必报,指不定背后怎么给我下绊子。”
“所以,我想申请一个变通。”
“这些创汇订单的资金流向,能否由冶金部直接接管?”
“不然钱全进轧钢厂的账,我再层层扒皮拿提成,心里总不踏实,操作上也显得别扭。”
商部长怔住了。
这提议出乎意料。
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更大胆的构想,在脑海深处悄然成型。
虽然可行,但现在拍板太早。
还得回去开个会,走个流程。
“就这点难处?”
商部长点点头,“原则上我不反对。
但涉及资金调度,必须集体决议。”
“行,这事我先记下来。”
“回去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