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桌椅腿之间钻来钻去,狼狈不堪地搜寻着那些被撕碎的纸屑。发布页LtXsfB点¢○㎡
四周站满了人,没人伸手帮忙,只把他一个人晾在那儿。
这哪是干活,分明就是公开处刑!
何雨柱站在一旁,目光微垂。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里,金额上限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这是突破上限的前兆。
想要收益最大化,就得让这老家伙的负面情绪再次达到顶峰。
何雨柱叹了口气,也蹲下身,开始帮易中海捡那些碎纸片。
看着这个动作,易中海心头竟涌起一丝荒谬的感动。
闹归闹,毕竟远亲不如近邻。
周围全是看客,还有不少是他带出来的徒弟,竟然无一人援手。
到头来,还是这个平时不对付的何雨柱心软,肯搭把手。
这份“恩情”
,算是稍微缓解了他内心的尴尬。
“一大爷,认了吧。”
何雨柱一边拼凑纸片,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 偿命,欠债还钱,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您要是再嘴硬,性质可就变了。
从前顶多算赖账,现在这模样,怕是涉嫌诈骗了。”
这话像一记闷棍,砸得易中海差点吐血。
他怎么也没想到,何雨柱这张嘴这么毒。
案子还没定性呢,自己怎么就变成骗子了?
他还想反驳,何雨柱又补了一刀:“一大爷,这些碎片还得做鉴定呢。
要不您行行好,顺手把这些拼完整?”
“你……”
易中海气得浑身哆嗦,手指颤抖着指向何雨柱,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小何说得对。”
杨厂长板着脸,语气严厉,“谁干的活,谁负责收拾烂摊子。”
“去总务科,打瓶浆糊回来。”
杨厂长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喂鸡。
“让易师傅接着干。”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谁敢跟厂长叫板?但既然话已出口,再推脱就是不懂事。
何雨柱脚底抹油,窜得比兔子还快。
总务科就在办公楼隔壁,不过盏茶的功夫,他手里便多了一个玻璃瓶子。
瓶子里装的也不是什么现代胶水,那是六十年代特有的白浆糊。
那时候物资匮乏,胶水是稀罕物,普通工人哪舍得用?都是靠这黏糊糊、带着股酸馊味的白色膏体过日子。
盖子一拧开,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
何雨柱把瓶子往桌上一墩,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笑得一脸灿烂,甚至还有点殷勤:“一大爷,歇会儿没您的份儿。
刚才撕得挺爽吧?现在麻烦您老给粘回去。”
桌上那堆碎纸片,像是一座小山。
易中海盯着那一堆残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撕的时候是多痛快啊,恨不得把这些借据嚼碎了咽下去才解气。
可现在呢?
自作孽,不可活。
这四个字刻在他脑门上,亮得刺眼。
四周全是人。
厂长老杨在,保卫科的几位大哥在,连何雨柱那几个徒弟也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戏。
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易中海脸上。
那眼神里有嘲弄,有怜悯,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易中海浑身僵硬,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那些碎纸片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不敢抬头,只能眯起浑浊的老眼,在那堆废纸里翻找。
一张,两张……
每一片都要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对着光线比对边缘。
这哪里是粘借条,这是在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桌子前,气氛同样紧张。
杨厂长让人把所有完整的原始借据和工资签收单都送了过去。
保卫科里有个年轻的技术员,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埋头苦查。
这人虽然年纪轻,但手头功夫硬,是个实打实的行家。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摆好,视线在纸张纹理、墨迹渗透度之间来回切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的安静让人窒息。
终于,技术员放下了放大镜,摘下眼镜擦了擦,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神色严肃。
“经过鉴定,结论如下。”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第一,纸张老化程度与落款日期吻合。
没有近期伪造的痕迹。”
“第二,笔迹分析。
我学过这个,签名时的运笔习惯、力度分布、笔画顺序,与易中海本人的书写特征完全一致。”
“第三,指纹检验。
这些红指印是用真实印泥按上去的,不是画出来的。
通过提取残留物验证,指纹大小分布与工资记录上的手印相符。”
技术员顿了顿,目光直视易中海。
“综上所述,这些借据真实有效。
借款人,确认为易中海本人。”
易中海的手指抖得厉害,连那张碎纸片都快捏不住了。
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冤枉啊!这是栽赃陷害!”
他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凄厉得像破锣。
“天地可鉴,烟酒我确实收了,那是尊师重道!但借据?我连笔都没碰过!”
“拿不出钱怎么还?没干过的事让我背锅?你们是一伙的,想搞死我才对是不是!”
话音未落,“砰”
的一声巨响,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
杨厂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脸色铁青,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万人大厂领导吗?
这可是六十年代的轧钢厂,厂长手里攥着的,是无数工人的饭碗和生杀大权。
别说只是个高级技工易中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这身皮。
刚才还叫屈不止的易中海,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借据真假先放一边。”
杨厂长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
“你亲口承认拿了徒弟们的孝敬,这事赖不掉吧?”
见易中海低头不语,杨厂长冷笑一声。
“行,既然你不说,那就让大伙儿来说。”
他转头冲着门口大喝一声:“小刘!进来!”
门被推开,秘书小刘快步走进来。
这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动作麻利,掏出随身带的速记本和钢笔,推了推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冷峻模样。
当年没有录音设备,厂里的会议记录全靠这一支笔。
“钳工班的师傅们,按顺序发言。”
杨厂长指了指台下那群面色各异的工人。
“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送过多少烟酒,受了什么气,全都摊开来讲。
别藏着掖着,今天就要个痛快。”
小刘点了点头,笔尖悬在纸上,蓄势待发。
赵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看到保卫科的人点头作证,借据成了铁证,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就是板上钉钉,棺材盖上了钉子。
有仇 ,有怨报怨,这个伪君子师父,今天非得扒层皮不可!
“我先来。”
赵铁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环视四周,提高嗓门:
“尊师重道,传技授艺,买烟买酒,我赵铁从来没抠搜过。”
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尖锐。
“可凡事得有个体统,有个限度!”
“易中海是我师父不假,可每个月好烟好酒断不断?那是几个铜板能算清的账?”
“我家里的开销每一笔都记着,可月底跟老婆对账时,那窟窿怎么补都补不上。
钱花得悄无声息,回去还得挨骂,日子过得简直像戴了枷锁!”
赵铁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有俩月我没敢给他买好酒喝,您猜结果咋样?易中海直接给我上眼药,挑刺儿挑得比显微镜还细,害我在钳工组里连头都抬不起来,差点被边缘化!”
杨厂长眉头紧锁,抬手示意赵铁稍安勿躁。
他目光如炬,盯着对面那张苍白的脸:“易师傅搞小动作的细节,全摊开来说。
别藏着掖着,厂里给你兜底。”
赵铁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活干得好不好,全凭他一张嘴!同样的图纸,别人合格,到我这儿就是次品。
车间主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着他的意!”
“这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冤屈!”
赵铁环视四周,声嘶力竭,“谁没受过他的冷板凳?我要是半句虚言,出门就让车撞死,喝水呛断喉咙!”
这话一出,钳工组的众人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纷纷起身。
愤怒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将积压已久的怨气倾泻而出。
速记员小刘笔尖飞舞,却根本跟不上这汹涌的语速,额头渗出细汗,手忙脚乱中竟有些顾此失彼。
“都冷静点,咱们按顺序来。”
何雨柱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插话,“我看易师傅脸色不对,要不让他先退出去歇会儿?免得情绪激动影响判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
易中海整个人僵在那里,面如死灰,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指尖痉挛得像是在弹奏一首绝望的曲子。
那副模样,分明是心脑血管崩断的前兆。
气氛瞬间凝固。
不仅是他的那几个徒弟慌了神,就连保卫科的干事和杨厂长,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慌乱。
易中海犯的错,说到底也就是私吞公款、给亲传 开小灶,顶多算作风问题。
即便较真起来,也够不上判重刑的地步。
更何况,杨厂长原本就没打算往死里整。
他是想敲山震虎,让这个人长点记性。
毕竟,八级钳工是什么概念?
轧钢厂几万号人,真正摸到八级门槛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不仅仅是技术活,更是天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