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岚住进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往刘谌办公的正堂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不是空手来的。怀里抱着三卷图，一卷比一卷旧。霍清正在廊下煮茶，见她来了，只侧了侧身，叫了声姐姐。诸葛岚也只点了一下头，便进了堂。
刘谌正和霍弋说魏军的事。张征那边还没消息，朱提城里能派出去的斥候都派完了。堂里的气氛不轻松。
诸葛岚把三卷图在案上铺开。霍弋一看那图，眼睛先直了。
“这是……武侯当年画的益州粮道图？”他凑近了看，又抬头看诸葛岚，“姑娘从哪儿得来？”
“家里带出来的。”诸葛岚说，“我祖父留的。还有我父亲后来补的几段，不全，但南中到成都这一路，够用。”
她指尖点在第一卷上。那图已经泛黄，折痕深得几乎裂开，上面用细墨画着从朱提到成都的山川形势。河流、山道、隘口、城邑，一一标注。有些地方还写了小字，字迹清癯，是诸葛亮的手笔。
“要复益州，不能从成都往南打。”诸葛岚开口，“我们兵少，魏军占了成都，依托坚城，反打我们易。我们若攻城，就是拿人肉去填。要打，反过来，从南往北。先固南中，再图犍为，最后围成都。”
她边说，边从第二卷图里抽出一张稍小的，铺在上一层。那张画的是犍为以南的几条通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犍为是成都的南门。粮从成都往南中运，犍为是最后一处能走大车的地方。魏军若守成都，必先守犍为。我们只要把犍为拿下来，成都粮道就断了一半。这是第二年。”
霍弋听得入神，不自觉往前倾了身子。
刘谌没打断她，只把手按在案上，慢慢问：“第一年做什么？”
“聚人心。”诸葛岚抬头看他，“南中各姓，如今是碍着霍将军的面子才没动。可光靠面子不行。他们得看见，殿下真能在南中站得住。所以第一年，不北伐，不出兵。先把六郡上下的粮、兵、盐、铁全抓到手里。再派使者，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一个个拉进来。该给利的给利，该杀的杀。”
她声音平静，却说得极实。
“第三年，取犍为，断粮道，兵临成都。”
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霍弋先叹了口气，点点头：“这路子，倒像武侯当年上《隆中对》的口气。”
“我远不如祖父。”诸葛岚轻轻把图收拢，“只是祖父在世时，常对我说，益州这盘棋，要下就下慢一点。成都得守，南中得稳。若只图快，就是当年街亭。”
刘谌看了她一眼。这话不是谦虚，是拿她祖父的败仗来压自己。她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你这方略，放在我这儿了。”刘谌说着，把三卷图拿起来，放进案下的木匣，“从今天起，每日看一遍。”
“那我这三年，也不算白给人看。”诸葛岚说。
霍弋站起来，朝诸葛岚拱了拱手：“姑娘大才，霍某佩服。”说完识趣地告辞出去。
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诸葛岚走到刘谌案前，把那卷益州粮道图又翻出来，指着犍为上方一处：“这地方叫朱堂口，是犍为往北的栈道。魏军若从成都调粮，必从朱堂口过。我们第二年若真能打到犍为，第一件事就是烧了这栈道。不烧，成都的援兵就源源不断。”
刘谌低头看那图，又看她靠近的手指。那手指细长，骨节处有几道细口子，是这几日翻山越岭磨出来的。他忽然伸手，把图往旁边拨了拨。
“你不累？”他问。
“不累。殿下的双修功法很管用”诸葛岚红着脸抬头，与他对视，“我若是累，也到不了你这朱提。”
刘谌没说话。他抱着她，抱了好一会儿，才说：“等益州打回来，我把成都城里的宫室修一修。一定单独给你修个院子。”
诸葛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很淡，像水面上忽然被风吹开的一小圈波纹。
“你先别许这些。”她道，“等你打下了成都再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霍清的声音：“殿下，张都尉的信。”
刘谌立刻起身接过。竹简上封着泥，是张征的字。他拆开，先扫一眼，眉头便拧紧了。
“魏军没走马鸣道。他们从西边绕了，直扑堂琅。张征的人已经在堂琅城北三十里设伏，打了第一阵，斩杀魏军前锋二百。”刘谌顿了顿，把竹简往案上一拍，“魏军居然没退，反而在城北扎了营。张征说，他们不缺粮，后头还有车队跟着。”
诸葛岚凑过来，看那竹简上的地名，忽然说：“魏军敢在堂琅北扎营，说明后面那条粮道是通的。我知道有条道，可以绕到他们粮队后头去。”
她蹲到图前，指尖从朱提向北划出一条细线，直抵堂琅西侧的一道山沟。
“这里叫百草沟。当地采药人走的小路。图上没标。我在城外的流民堆里问出来的。”
刘谌盯着那条线看了片刻，突然转头朝门外喊：“霍平！备马！去西营挑五百人，快！”
霍平应声而去。诸葛岚还蹲着，伸手把图上的墨迹轻轻按了按，像怕那线跑了似的。
“五百人够吗？”她问。
“够了。”刘谌说，“山路打粮队，人多了转不开。”
他转身要往外走，却见霍清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块擦手的布，眼睛往他腰间一扫。
“殿下，剑。”霍清说。
刘谌低头，剑带松了一截。他“嗯”了一声，把剑带收紧，朝诸葛岚和霍清各看了一眼。
“看好家。”他说完，跨出门去。
院子里，暮色正浓。那面新制的汉旗在檐下翻了一下，像在催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