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姓会盟的日子定在九月初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朱提城早早就热闹起来。天没亮,城外各条路上就有马队和牛车往城里赶。爨氏、孟氏、杨氏的人陆续到了,只有霍氏本就盘踞城中。霍平带人把南门校场清了又清,黄土垫地,新木立杆,搭了座一丈高的会盟台。
刘谌辰时才到。他穿了件洗得半旧的深衣,没着甲,只在腰间挂了剑。诸葛岚和霍清跟在他身后两步。台上台下一扫,刘谌低声道:“人都来了吗。”
霍弋在旁道:“四姓中,爨氏带了五百山地兵,孟氏三百,杨氏只来了一百护卫。人马都在城外扎着,没让进城。”
“防着点没错。”刘谌说,“董宏的人呢?”
“执法队已经分进三姓营地,明面上是帮着安顿,实则盯着。谁乱来,当场拿下。”霍弋答。
刘谌“嗯”了一声,登上会盟台。
四姓首领依次上前。爨习最先,他今日穿了身黑甲,腰背挺得笔直。身后跟着二十个精壮汉子,人人背刀,步伐齐整。他单膝跪下,高声道:“爨氏献山地兵五百,粮草三千石,愿从殿下讨贼!”
刘谌点头,抬了抬手:“爨将军这五百人,我收。粮草给费观,丁是丁,卯是卯,入了仓再报数,日后论功行赏。”
爨习应声退下。
第二个是孟桓。孟桓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膀大腰圆,一双眼睛却很是精明。他一招手,后头牵来三头牛,牛身上披着红布,角上绑着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孟氏献耕牛五十头,精壮三百,另有山地猎户一百,都是能射能爬的。”孟桓跪下,声如洪钟。
刘谌看了一眼那三头牛,笑了笑:“孟将军这个礼实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牛可比人金贵。”
孟桓嘿嘿一笑:“南中地薄,牛就是命。殿下肯要,那才是我们的福分。”
第三个是杨氏族长,六十来岁,须发半白,走路有些慢。他上前时,身后只跟着两个年轻子弟,一个捧着一只漆盒,另一个手里牵着一匹矮脚马。那马毛色深青,四蹄却雪白,一看就是好种。
“杨氏献良马二十匹,山盐两百担。”杨氏族长声音不高,却清楚,“老朽年迈,不能随殿下征战。但杨家的马,能驮得动汉旗。”
他身后那匹矮脚马忽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刘谌看了那马一眼,道:“好马。谁挑的?”
“老朽的孙女挑的。”杨氏族长笑道,“她听说殿下要来南中,提前一个月就在马群里相看。说这是这批马里面最有灵性的,有大宛马的血统,配得上殿下的身份。”
刘谌笑了笑,没再问。
三姓献礼完毕,霍弋作为朱提本家,最后上前。他没带兵,没带礼,只捧出一把剑。剑鞘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但剑身出鞘时寒光四射,如一道白练。
“霍氏别无长物,唯此剑。此剑乃先帝所赐,名‘断水’。末将今日将它交还殿下。霍氏一门,从此只认汉旗,不认他物。”
刘谌接过剑。剑柄上刻着“昭烈”二字,已有些模糊了。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剑我收。霍家的人,我也收。”他说。
四姓会盟到此已成。霍平让人宰了几十头羊,肉分各营。校场上架起大锅,火光映着天,肉香飘出老远。四姓子弟和汉军混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水。没人提魏军的事,可谁都听得见,北边的风里隐隐有些闷响,像有雷在山后滚。
刘谌坐在会盟台上,面前摆着半碗肉汤。诸葛岚坐他左边,霍清坐他右边。费观、董宏、霍弋坐在下首。张征不在,他被留在堂琅方向继续打探。
“张征那边,还没消息?”刘谌低声问。
霍弋摇头:“前日派了第三拨斥候,没回。”
刘谌端着碗,没喝。正沉默着,台下一个亲卫快步跑上来,在霍弋耳边说了句什么。霍弋脸色微变,侧身对刘谌道:“殿下,祝融部来人了。”
刘谌抬眼:“谁?”
“祝融部首领之女,叫祝融沁。她一个人来的,也没带兵。”霍弋顿了顿,“已经进了校场,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台下的人群像被什么劈开一样,忽地向两边散。一个高挑身影从人堆里走出来。
那是个极醒目的女子。雪白肤色,耳垂挂着两只银环,腰上缠着一条黑蛇似的鞭子。她穿着皮靴,高鼻梁蓝色的双眼睛像山里的豹子,从台下往上望,直直看住刘谌。
“你就是那个汉人王爷?”她扬声问,声音又亮又野,像这夜里突然烧起来的一把火。
满场皆静。
刘谌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她。心想这绝对有印度血统啊,这长相这身材妥妥就是婆罗门啊,
“我就是。你是祝融沁”他说。
祝融沁咧嘴一笑,手指勾住腰间的鞭子,慢慢解了下来。
“你看着还行。”她说,“你给我当夫君吧。”
这话落下,像一盆凉水浇进了滚油里。霍平已经按刀站起来了,霍弋也冷了脸。四姓族人面面相觑,有人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身后的刀柄。
刘谌却笑了,笑得不慌不忙。
“你家里知道你来吗?”他问。
“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他们管。”祝融沁仰头看他,眼睛亮得慑人,“我今晚不走了。你留我,明日祝融部三千战士,就是你的。你不留,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把鞭子往地上一扔。那鞭子落在地上,像条蛇般盘作一团。
刘谌看了她片刻,回头对诸葛岚道:“去给她倒碗水。”
诸葛岚端了碗,递过去。刘谌接过,走下台阶,把碗递到祝融沁面前。
“先喝水。”他说。
祝融沁没接碗,只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凑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刘谌听得清楚。他的眉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你这胆子,在南中算大的了。”他说。
祝融沁笑:“不大,怎么敢要你。”
台上,霍弋和董宏对视一眼,手都按在刀上。诸葛岚仍坐着,轻轻转着手里的茶碗,没动。霍清立在刘谌身后,低声道:“殿下,这女子……”
“我知道。”刘谌把碗往祝融沁手里一塞,“水喝了。今晚先住下。”
祝融沁接碗,一仰头,把水倒进喉咙。水从她嘴角滑下来,她拿手背一抹。
“晚上,我睡哪?”她问。
刘谌没答,只朝霍清扬了扬下巴:“带她下去。叫两个婆子守着。”
霍清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跟我走吧。”
祝融沁回头看了刘谌一眼,又看了看霍清,忽然道:“你也是他的女人?”
霍清没理她,径直往台下走。祝融沁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刘谌说:“别忘了,我丢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我就是你的了。”
那根鞭子还盘在刘谌脚下,黑得发亮。
刘谌弯腰,把鞭子捡起来,握在手里。会盟台上的汉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火光一明一灭,照得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校场外,又一骑快马从北面奔来。马蹄声急,像把什么坏消息一路背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