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宫中侍卫便来传旨,今夜酉时,夏帝于崇礼殿设下宴席,为诸国使臣接风洗尘。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夏帝亲邀,众人又都是为了庆贺大夏立储一事而来,几人自然纷纷都应了下来。
鸿胪寺的官员给扶风国一行安排的院落名唤宣和院,极为宽敞幽雅,即便是住下宋时微带来的诸多侍卫,依旧绰绰有余。
宴会消息传来时,宋时微正在宣和院的最东边的一间屋子里,如今不过巳时,外面日光正亮,临近午间的阳光显出几分难得的燥热。
屋内的光线却极暗,里面的摆设早已经被清空,潮湿的地面上,几道身影四仰八叉的摆放在地上,汩汩血迹在他们身下绽放,血迹沿着地面上的花纹肆意流淌开来,与此同时,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毫无疑问,这些人刚刚经受过惨不忍睹的刑罚。
宋时微不放心任何人,即便是司空镜也被勒令不允许进入这间屋子。
偶尔折射进来的半寸光线,映照在碧衣女子的脸庞上方,那双一贯平静、从容、谈笑风生的眸子,此刻却如同一汪寒潭,孤凉之意跃现,垂下的眼睑形成一道弯形弧度。
突然,有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轻轻向前,用力的攥紧了宋时微的脚踝,宋时微可以躲开,但她只是平静的看着那名黑衣人。
沿着血迹往上看去,那名黑衣人的全身都被伤痕覆盖,其中有几道深可见底的伤痕,从他左胸攀越而上,隐隐可以看见其中的内脏肌里。
血迹从他眼皮流淌而下,他却毫无察觉,语气虚弱道,“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我..什么..都不会..说…..”
良久,宋时微缓缓蹲下身子,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右手捻住他的下巴,女子清透见底的杏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祈求敌人的仁慈,可能么?”
她稍微用力便挣脱开了黑衣人的手掌,目光扫过其余几位黑衣身影,视线极轻,但落在每一道身影时,对方都忍不住轻颤一瞬。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显然是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司空镜的声音在外响起。
“殿下,夏帝于今晚设宴。”
宋时微手间动作微顿,眉眼间很快划过一丝沉思,“知道了。”
门外的司空镜很快走远,与此同时,宋时微给黑衣人喂下吊着他们性命的丹药,轻轻推开房门。
在她走远后,一条赤红色的藤蔓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落外,极速破土扎根,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牢牢看守着这一间屋子。
……
夏帝设宴招待诸国使臣的消息很快传开,陈府上下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玲珑坊一事失利后,陈阁老虽然并未责罚陈尚嵘,到底还是斥责了他一番。
侍卫说完消息之后便很快退下,书房内一片寂静。
陈阁老依旧端坐于上首,一旁的陈时章眸子里划过深思,还有低垂着头的陈尚嵘,看上去情绪颇为不佳。
最后反而是陈幽颐先开口说道,“接风宴或早或晚,终归是要举办的,如今扶风国使臣赶至,夏帝定在今晚举行倒也正常,怎么祖父倒像是颇为担忧的样子?”
陈时章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玲珑坊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皇室本就占据上风,现在举办接风宴,无非就是要在诸国面前显出皇室威严,彻底将陈家踩在脚下,想也知道,这接风宴定然会横生波折。”
显然,他是在担心夏帝会趁着接风宴对陈家发难。
陈幽颐走到陈时章身后,右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无奈道,“父亲,陈家实力不输皇室,夏帝隐忍已久,除非是有了外援之力,否则以皇室之力绝不是我们的对手,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别国使臣齐聚,夏帝应该不会如此失智,将大夏内斗放在明面上吧。”
陈时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女儿陈幽颐虽然心机城府远胜于一般人,但到底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一些。
不怪她,从她出生之时,陈家便屹立于大夏之巅,她作为陈家大小姐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是皇室宗亲的公主郡主之流,也不得不在她面前退居一射之地。
这才养出她目下无尘,心高气傲的性格。
陈阁老摆了摆手,陈尚嵘很快上前一步,恭声道,“祖父。”
老者眼神幽深,语气平静,“上次玲珑坊一事,足以说明诸国对我们陈家并不看好,想要找盟友,怕是难了。”
无论是不假思索便拒绝的扶风国,亦或是其他几个国家,还有假意答应后来又戏耍他们一通的苍梧国。
陈时章冷笑一声道,“无非是想等我们和皇室分出高下后,他们就在旁边坐收渔翁之利。”
对于陈时章的话,陈尚嵘深以为然,他叹了一口气道,“不错,没有好处的事,他们自然不会做。”
陈幽颐眼底划过冷色,“祖父让尚嵘哥前去邀请,本就是想着从中寻找合适的盟友,眼下他们的态度都一再推拒,我们又何必低声下气继续寻求合作呢?”
说到底,她并不认为仅凭陈家一家之力无法对抗大夏皇室。
她的话音落下,书房顿时一静。
陈阁老又唤来陈幽颐,语重心长地说道,“幽颐,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成大事者,必须忍。”
“他们眼下不接受我们的示好,无非是利益还不够罢了。”
“修士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只要对症下药,就必定能有所收获。”
陈幽颐作出恭敬状,连连点头。
“有些事情,你还需要向尚嵘多学习,”陈阁老又看向陈尚嵘,语气严肃道,“尚嵘,你听明白了么?一时的得失不代表什么,归根究底,我陈家依旧是这大夏国的庞然大物。”
听闻此言的陈尚嵘眼里露出一丝羞愧,语气惶然道,“祖父,先前都是尚嵘办事不利,还请祖父给尚嵘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陈阁老面色难得显出一丝温情,他抬手示意,陈尚嵘虽然不解,却依旧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老者的手在他左肩处轻轻的拍了拍,“祖父不会怪你,在我心里,你和幽颐一般无二,都是我的孙辈。”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老了,未来的陈家,还需要靠你和幽颐一起把陈家撑起来,你们二人,才是我陈家未来的支柱。”
陈幽颐和陈尚嵘对视一眼,很快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时章眼里何尝不是划过唏嘘之色,他寿元将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陈幽颐的子嗣出生。
想到这里,他突然问道,“江家那小子如何了?”
陈幽颐目光一愣,语气自然道,“父亲,你还能不知道女儿么?他虽然进了玄机军,被安排的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也就是听起来风光而已。”
陈家人耳提面命,陈幽颐自然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对江琛,她虽然有几分喜爱,却并未真的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眼下不过是当养个玩意逗趣罢了。
陈时章顿时一哼,“玄机军选拔标准何其严格,你倒好,直接让这小子成了十二位参军之一,仅次于将军之下,若不是尚嵘替你弹压了那些流言蜚语,还不知道外面的人要如何议论你。”
陈幽颐面色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求救的目光看向陈尚嵘。
对方会意一笑,连忙说起了其他事情,将陈时章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开来。
等到两人从书房出来,往各自院落而去,已经过去了许久。
就在转角之际,陈尚嵘突然叫住了陈幽颐,面容露出一丝无奈。
语重心长的提醒她道,“小颐,江琛那小子在玄机军并不安分,以陈家的名义四处结交将领一事,你可知晓?”
“不仅如此,他还依仗着陈家势力,安排了不少江家族人进入神刀军旗下,动作频频,你可以宠爱他,但是切莫失了分寸。”
陈幽颐美眸里划过一抹极其明显的惊讶,看样子对此事并不知情。
陈尚嵘见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给陈幽颐留下消化此事的空间,他很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