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先闪出一张照片:洗手池边一只手,血流了一圈,旁边摆着一把美工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角度摆得很讲究,构图颇为专业。
接着是一条消息:“你看到了吗?我割给你看。你要是不来,我就继续。”
海诺的眉毛一寸一寸挑上去。
听到第三条时,他终于伸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行了。”他看向许青,“这不是深情,这是甩锅。”
许青肩膀绷得笔直,倒扣的手机压在她掌心下,掌沿还在发抖。那几段声音显然早已成了她生活里的背景噪音。人坐在千寻坊,窗外是杭州的初夏,她的身体却仍在自动收紧。
我看着她,胸口有些发堵:“他们说这些的时候,你都去了吗?”
“前两次去了。”她盯着桌沿,“第三次没去,我直接报警。人没跳,站在天台上骂了我半个时辰,后来还给我公司发邮件,说我害人。”
师父立于书案边,声音不高。
“许青今生遇上的,不是单纯被烂人缠上。是旧债在今生的回响。”
许青抬起头,脸色已白了。
最后她低声开口问道:“所以我前世……做了什么?”
师父望着无时书上的影像,淡淡道:“你前世,是刘楚玉。”
许青整个人一僵。
我在旁边补了一句道:“山阴公主。”
她嘴唇微张,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没说“不可能”,也没说“我不信”,只是把头低了下去,像有人当面推开了一扇她根本不想开的门。
她低低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们看我的眼神,后来都会变。开始都好好的。到后面就都像在跟我讨什么债,非要我还,非要我负责。那种样子,我每次都怕得要死,可还是有人说,是因为我太冷、太绝,才把人逼成那样。”
我把她的茶盏往前推了推道:“别人拿刀对着自己,不代表刀在你手里。他发疯,是他的事。你离开,是你的权利。两件事别混为一谈。”
她抬头看我。
海诺抱着手臂,难得没嬉皮笑脸道:“再说难听点,真要寻死,谁会先忙着构图拍照,再挑信号最强的地方直播?”
许青怔了一下,竟被这句呛得肩膀松了松。
她抬手捂住脸,坐了好一会儿,指缝里才漏出一句道:“我真的快被折磨没了。”
“那就从头捋。谁先开始,谁最后结束,谁用过什么法子,谁现在还在纠缠,全部写出来。”
许青看着纸,愣了两息,还是伸手接了笔。发布页Ltxsdz…℃〇M这一写,就写到午后。我趴在书案边看,越看越头大。
“这哪是委托?”我抬头看向海诺,“这是一锅情感炸药。”
海诺抱着登记本,笑得很缺德道:“恭喜桑老板,喜提南朝修罗场至尊体验卡,还是不限量连坐版。”
我冲他挥了挥笔道:“你怎么不去?”
“我去不了。”他摊手,理直气壮,“但我能友情提醒你,别一上头就冲着公主输出三从四德。古代顶级甲方不吃这套。”
这句虽然贱,倒真有用。
我低头把许青刚写完的时间线理顺,边理边问道:“你这些前任,分手时说的话,有没有重复特别高的?”
许青把手机重新翻过来,点开短信记录递给我道:“有。”
我一条条往下看:
“你不能丢下我!”
“你要为我负责!”
“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你!”
“你知道我离不开你!”
“你只要回头,我什么都不计较!”
……
看了不到十条,我便觉得太阳穴直跳。
这哪是谈恋爱,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绑架模板。最可怕的是,他们甚至会用几乎一样的句式,连停顿都差不多。像隔着漫长时光,有同一张嘴,借不同的人,重复上演同一场旧戏。
许青正低头写最后一段,没注意。
海诺倒是看见我按胸口了,皱眉问了一句道:“怎么,气着了?”
“没事。”我把手放下来,“你继续贫嘴,贫完顺便给我倒杯水。”
“行,情感修罗场没把你放倒,气管炎先把你撂倒了。”
他转身去拿水。
我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时间线,那股怪异感还萦在心头,细而轻,散得也快,偏叫人无法忽略。
“最近还有人在联系你吗?”
“有一个。昨晚发了十七条消息,没回。”她抿了抿唇,“以前我总怕不回会出事,现在……现在我知道我不该再接了。”
“对。”我看着她,“别人的崩溃,不能拿来当成你的工作清单。”
海诺在一边补刀道:“你又不是售后客服,还二十四小时在线回复‘亲亲,别跳了呢’?”
许青没忍住,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很浅,却总算有了点活气。
沉默了片刻,许青终于低声问道:“所以我该怎么办?”
“先把你自己从这种关系里摘出来。”我说,“后面的,我们来处理。”
傍晚时分,许青把手机里的证据全拷进备好的存储卡里。站起身时腿麻得晃了一下,我扶了一把,把人送到门口。
她回头看我,张了张嘴,像想说谢谢,又不知该从哪句开始。
我冲她点了点头道:“回去吧。先睡一觉。之后再来。”
她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巷口潮湿的暮色里。
按照千寻坊的规矩,离开之后,她关于这里异常的记忆会一点点淡去。可那些最核心的东西不会,那点求救,那点疲惫,那点“原来我不该为别人的自毁负责”的醒悟,已被无时书接住了。
门合上,风铃轻晃,茶楼重新安静下来。
我回到房里,把小铜镜和流光指环并排放到一起。一镜,一戒。一个是有人亲手送来的珍重,一个是每次把我扔进修罗场的老伙计。放在一起画风极度割裂。一个像深夜独坐时偶然凝视的微光,一个像工作群里突然@全体成员让你立刻上工。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雨后空气潮润,可我却像先闻到了别的东西。梨花混着一点很淡很淡的血腥味。我吸了口气,把流光指环套回指上。冰凉的戒环贴着皮肤,稳稳圈住指节。小铜镜放回枕边,“满眼星辰”四字朝上,在晨光里静静发亮。
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进。”
师父推门进来,手里放下一包折好的符纸,还有一只很小的药瓶‘
“带着。”
我看了眼那些东西道:“师父,这次怎么这么郑重?”
“有备无患。”
“听着就不吉利。”我抬眼看他,“所以到底会多难受?”
他只看了我一会儿,没有答这个,只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道:“今夜早睡。明日后,未必睡得安稳。”
门又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包符纸,忽然有点想笑。
临出差前领导亲自来你工位边丢个文件夹,再补一句“这项目有点难”,真是很难不让人心里发毛。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前堂的客人散了。
海诺去后院备东西,嘴里嘀嘀咕咕,一会儿说“迷香解药得多带点”,一会儿又说“南朝那种地方,簪子也能当暗器,给你塞两根结实的”。
我在桌边收拢许青留下的时间线,纸页一叠叠压整齐,心里却越来越沉。
夜彻底沉下来后,许青没再回来,茶楼便只剩我们三人。
海诺抱着一堆东西从后院进来,啪地放到桌上道:“来,看看本次高危穿越时空大礼包。药散,符纸,小刀,火折子,缝针,细线,干粮,碎银。还有这个。”
他得意洋洋掏出一只小布包。我打开一看,两块硬得能砸人的饴糖,问道:“这是什么?”
“补糖。”海诺一脸严肃,“你每次穿越一着急就忘吃东西。真要饿晕在半路,古人还得以为南朝出了个碰瓷精。”
我正要再呛他两句,师父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流光指环,戒面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落在指尖上衬得指骨更白。
我看见他在戒环上停了停,像在确认什么,动作很仔细小心。
我走过去伸手接戒指,戴回手上。金属贴住指节,凉意顺着皮肤滑过去。
笑闹停下以后,夜色重新压上来,白山茶叶片在后院轻轻碰着,整座千寻坊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开一小点灯花的声音。
师父走到桌边,伸手替我把腕上的护绳扣紧。他的指尖很凉,动作却极稳,一点一点把结扣拢好。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午后那一下莫名其妙的胸口发闷,心里轻轻一顿。
“师父,今天下午我胸口闷了一下。”
他的手停住,只停了极短一瞬,又继续把最后一道结收好。
“累的。”
“真的?”
“你最近完成委托后情绪带回太多,偶有不适,很正常。”
我盯着他,看着看着,想要追问的话又没说出口。因为他扣好护绳后,手没有立刻收回,指尖停在我腕侧,很轻,很短,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完,才慢慢松开。
我低头看着那根绳,终究没再追问。
海诺在旁边抱臂看戏,看了一会儿突然清了清嗓子道:“咳,差不多得了。我还在这儿呢。你俩一个负责沉默,一个负责盯人,搞得我像被迫收看八点档家庭伦理。”
我抬手拿符纸砸他道:“你今天话真的很多。”
“说明我敬业。”他接住符纸,顺手夹进我准备带走的包里,“这个也带着,别浪费。”
灯火下,流光指环的戒面反出一点冷光,很淡,很薄,却一直亮着。
我把它重新转了一圈,转得戒面蹭过骨节,发出极轻的摩擦。
再抬头时,海诺已经把东西堆满了一桌。针线、伤药、碎银、火折子、糖块、符纸、护符、薄刃小刀,甚至还有几张写了字的旧路引样式。摆得整整齐齐,活像古装版野外求生补给站。
我盯着那桌东西看了两息,没忍住道:“你这是给我准备穿越装备,还是准备让我去南朝摆摊?”
海诺把最后一只小布包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道:“都行。你要是任务失败,原地转行卖货也算一条出路。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南朝启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