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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千寻坊 > 第5章 谋定而后动

第5章 谋定而后动

    我未直接答,先问道:“外面的人若听出我们清醒了,会先做什么?”


    她顿了顿,咬着牙道:“捆得更紧,再打一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对。”我把声音放得更低,“所以越像吓傻了越安全。哭可以,别太大声。一来保存力气,二来让他们觉得我们还软着,没力气折腾。”


    车里安静了几息。


    方才还压不住抽泣的几个人,竟真的跟着把呼吸放慢下来。那种乱糟糟的慌张一点点被按住,暗厢里只剩车轮碾地的闷震。


    我趁势继续梳理道:“阿棠,把方才听见的、闻到的、看见的,一条条说来。”


    阿棠靠得近,声音轻得发飘,内容却清楚道:“抓我们的,至少五个。一个左腿有点跛,走路拖地;一个说话漏风,像缺了颗牙;方才掀帘子的那人袖口沾了脂粉味;赶车的鞋底带泥,像刚从外头回来。”


    “还有呢?”


    “他们会搜身。”谢灵抢着接话,声音压着仍带火,“我荷包早没了,里面有我娘塞的碎银。那群狗东西,连香囊都没给我留。”


    “说明他们先搜财,再分人。”我低声道,“车上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摸过底。”


    春穗一直没出声。


    我侧过头,靠着木板问她道:“绳子呢?”


    她这回终于动了动,腕子在我指尖边上轻轻一擦道:“手里有半截断银钗,被拖上车时藏进袖口里了。刚磨开了一点口子。”


    我胸口猛地一松,这回真是祖师爷赏饭。


    暗厢、绳子、七个姑娘、外面至少五个拐子,乍看死局,可只要第一道绳子开了,局就活了。


    我把手轻轻探过去碰了碰她腕侧道:“先磨你的。别急,一点点来,动作藏好。”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手腕又慢慢动起来。


    我转向谢灵道:“你胆子大?”


    她立刻小声回道:“我不怕他们。”


    “你怕。”我拆她的台,“手都抖成筛子了还在这儿装。怕没事,别乱就行。”


    她被我堵得一噎,竟没有顶嘴。


    “等会儿若有机会逃,你离车帘最近。第一件事,抢火把,别抢刀。记住没有?”


    “为何不抢刀?”


    “你会用?”


    她沉默了。


    “不会就别装大侠。火一亮,人先乱。你要做的是让他们分神。”


    谢灵轻轻吸了口气道:“行。”


    我又叫阿棠道:“你什么都别抢,也别先冲。只记两样,外面几个人、分别站在哪儿、谁说了什么。能记多少记多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好。”


    “最小的那个,谁挨着她?”


    “我。”春穗回道。


    “看住她,别让她崩了。”


    “嗯。”


    我把剩下几个人也点了一遍。


    两个年纪稍大的,一个哭得收不住,一个嘴里总念叨,我便让她们继续装怕。


    反正这会儿不缺这点表演,只要不哭出声、不乱蹬,外面那群人就只会嫌烦,不会起戒心。


    安排完这些,我才把脑子重新挪回外面。南巷青娘点名要我,说明我在这一单里很值钱。值钱就不会在路上被随便折腾坏。至少在交到买家手里前,他们会护着“货相”。这个判断很重要,能多争取一点空间。再往下推,他们既然说“等后半夜接头”,那停靠点一定会有。人贩子赶夜路不会一路死扛,总得歇脚、吃东西、喂牲口,顺便商量卖价。真到了那一步,才有下手的空隙。


    我正盘算着,车外忽然有人打了个酒嗝,接着一脚踹在车轮边上道:“晦气!这一车一个赛一个能哭。”


    另一个人哼道:“哭就哭,卖出去就安静了。你还当自己是做善堂的?”


    “老子是嫌吵。”


    “嫌吵你别接这活。南巷那边钱给得快,青娘又不压价,这种差事多少人排着抢。”


    我闭着眼,把话一字一字扣进脑中。青娘给钱快、不压价。说明她在下游地位不低,手里客源稳,货吃得下。若只是寻常鸨母,顶多收两个长得好的,不会一车车地盯着。她八成就是这一段链子里的主要接头人。


    车又晃了大半个时辰。南朝这路修得委婉,颠起人来却半点不含蓄。木板硌得后背酸疼,手腕被麻绳磨出一圈火辣辣的痛,脑后那记闷棍打过的地方也开始一阵阵发沉。我无暇顾及吐槽,只能忍着,先把命从这车上抠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骡子喷气的动静,接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就这儿吧,歇一歇。”


    “后半夜再接头,反正人还没到。”


    停了?我眼睫不动,只把耳朵竖起来。车帘被掀开一道缝,夜风混着土木的气息钻进来。我借着那一点缝隙望见外面的影子晃动。荒地里立着一座破庙,半截泥墙塌着,门口点了盏油灯,几个人影来回走动。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走近车边,往里照了照道:“最小的那个,拽下来喂水。别渴死了,到时候卖相难看。”


    两个男人把角落里的菜贩小姑娘拖了下去。她浑身发抖,脚软得站不住,嘴里连哭都不敢哭,只溢出一点含糊的气音。我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照旧半阖着眼。刀疤脸俯身来查绳子,我故意把手腕往外露了露,让他看见那一圈勒红的皮肉。


    他果然多瞧了两眼道:“青娘眼光是真毒,这个卖相值钱。”


    旁边漏风牙子笑得恶心道:“值钱也得看你有命摸。少根头发,回头青娘都得找你赔。”


    “老子看看都不行?”


    “看行。动,你试试?”


    我在心里回了一句道:等会儿,头一个先废了你。


    他们说笑了几句便走远了。


    车帘重新落下,我立刻压低声音道:“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谢灵咬着牙,“我现在特别想把他那爪子掰折了。”


    “志向很好,留着等会儿实现。”我道,“先分工。”


    我把声音压到只够车里几人听见道:“春穗继续磨绳。先磨你的,再磨我的。谢灵,一旦脱开,去抢离车最近的那盏油灯。别逞快,抢到就往他们脚边砸,别往咱们这边砸。咱们不是烤乳猪。”


    谢灵被我这一句呛得差点噎住,居然还憋出一点气音。怒问道:“谁是乳猪?”


    “谁乱跑谁是。”我接道,“阿棠记位置,庙门口几个,车前几个,谁离得近,谁拿棍,谁带刀。剩下几个人,绳子一松就往车角缩,别立刻跳,等我指令。”


    “你呢?”阿棠问。“我负责让他们先乱起来。”


    我把手指藏在袖中,慢慢掐了一个极小的诀印——迷心诀。这种小术法在穿越里不能放大,尤其在这等权势混杂的时代,动静过了头容易招来别的麻烦。可只要轻轻拨一下心火,让本就互相提防的几个人多疑一层,便已够用。


    我将那一点灵息压成针尖大小,借着车板缝隙往外送去。夜风大、声音杂、火光乱,人心本来浮动。那点术法先沾上漏风牙子的胸口,再蹭到刀疤脸身上。只一瞬,没多留,像给烧热的锅底又添了一点油。


    没过多久,外面果然顶撞起来。


    先是有人骂道:“我说老三,方才是不是你翻我包袱了?”


    另一个立刻回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翻你包袱做什么?”


    “那我那两角银子哪儿去了?”


    “你问我?你自己喝多了丢的,怪谁?”


    “喝多的是你吧?你方才还盯着车里那几个姑娘看,别不是手痒先藏了好处?”


    “你少给老子泼脏水!”


    声音一顶一顶往上拱,不一会儿脚步也跟着乱了。


    有人去劝,有人顺口又添两句,混成一锅滚油。破庙那盏灯被风吹得乱晃,影子拖得到处都是。


    车里几个姑娘全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我低低说道:“继续磨。”


    春穗没说话,手腕却动得更快。银钗磨在粗绳上,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响。不知磨了多久,她那边轻轻一松,开了。


    下一瞬,她整个人都没乱,先把断开的绳头攥进掌心,再摸到我这边来。绳子是死结,徒手解不开,没法只能继续磨。银钗尖在我腕间一点一点蹭过去,麻绳磨得发热,碎屑扎进皮肤,很痛。我咬住后槽牙,一声没出。


    外面争得更凶。


    “你少拿青娘压我!”


    “压你怎么了?你本来就手脚不干净!”


    “老子手脚不干净也比你强,昨儿是谁在南巷吃酒不给钱,最后还要报人名?”


    “你再说一遍?”迷心诀这活儿真是四两拨千斤。人贩子这种行当做久了,互相之间根本没有信义这东西。平时没事还能称兄道弟,只要有半点火星,立刻你看我像贼、我看你像鬼。


    绳子还差一点。手腕被磨得生疼,麻得发炸,那酸痛顺着小臂一股股往上顶。我死死忍住,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终于,麻绳一松。手腕脱开那一瞬,血冲回来的麻痛几乎让我眼前白了一下。我攥了攥手指,把那股要命的麻意硬压下去,反手先去解脚上的绳。


    谢灵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道:“真开了。”


    “你小声点。”我把脚绳甩开,“高兴得像过年似的。等彻底出去了再摆席。”


    她竟真把嘴闭上了,只是呼吸明显快了。


    我摸到她腕上的绳三两下解开,又示意她去帮旁边的人。


    春穗动作最快,已经摸到最小的姑娘那边。


    阿棠手虽在抖,脑子却清晰,把自己这边的绳结摸清后,先没急着跑,仍旧贴着车板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那锅火已经烧到另一个方向。


    “灯呢?刚才是谁把灯挪了?”


    “方才不是你拿去照车里的吗?”


    “我照完放门边了。”


    “放门边怎么会不见了?”


    我眯了眯眼,灯没丢,是风吹得晃远了。可这句话一出,疑心更重。挺好,省了我许多事。


    我迅速凑到谢灵耳边道:“听好了。等会儿若车帘掀开,你先去扑灯。别手抖,扑到就往他们脚边砸。砸完就滚回来,别恋战。”


    谢灵咽了口唾沫,点头。


    我又看向春穗道:“你护着小的。”


    她点头。


    “阿棠,记人。”


    “嗯。”


    车里其余几个姑娘,已经从彻底吓傻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还是怕,怕得嘴唇发白,可手脚开始能听使唤了。


    人只要一有事做,魂就不容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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