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到车角一块碎木板,边缘尖锐,握进掌心试了试力道。发布页Ltxsdz…℃〇M拿来砸人不算顺手,可捅脸够了。
外面脚步忽然逼近,有人往车这边走来。我立刻把手一垂,仍作半瘫软之态。
谢灵也缩回原位,只是脚尖绷得很紧。
车帘被人猛地一掀,漏风牙子探头进来道:“都给老子老实点——”
我侧过脸,朝谢灵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她整个人绷得像根弦,手心的汗把袖口都浸湿了,可硬是咬着牙顺着车厢一晃,把身子往前猛扑出去。那盏半挂在车沿的油灯被她肩膀一勾,晃了两下,“啪”地砸落下来。灯没全灭,半盏火油泼在泥地上,火舌蹿起一小片。
外面先是一静,紧接着一片乱骂道:“他娘的,灯怎么掉了?”
“快扑火!”
“车边谁看着呢?”
就是这一瞬,春穗猛地一扯手里的麻线。她先前一直把那截线攥在袖里,这会儿朝车帘口一拉,麻线贴着泥地绷成一道暗绊。
第一个掀帘往里看的牙子一脚踩了上去,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栽进泥里。
我顺势抬脚,直接把车门踹开。门板撞出去,“砰”地砸在车辕上。我翻身落地,膝盖狠狠撞进泥里,疼得眼前白了一瞬。没空龇牙,手撑着地一借力就站起来。
谢灵紧跟着冲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抄起砸落的灯架,对着旁边那牙子的手背狠狠砸下去。
那人“嗷”地一声,短刀落地。
“姑奶奶让你摸!”
谢灵骂完这一句,自己喘得厉害,还是抡了第二下。
阿棠没往外冲,扶着另几个姑娘往庙墙后面退去。
脸白得快像雪,偏偏脑子比谁都清楚,贴着墙根就开始报道:“左边两个,一个拿棍一个空手,漏风的在火边,跛脚的刚爬起来,后面那个往车后绕去了。”
我在心里给她立了块牌:什么叫实时播报战况的绣娘?天赐外挂。
我一把捞起地上的短刀,没用刀刃,反手拿着刀背,照着跛脚牙子的肘弯重重一敲。
“啊——”
他整条右臂一麻,刀都没摸着,人便朝我扑过来。
我往旁一偏,抬脚踹他膝窝。他“扑通”跪进泥里,膝盖砸得脆响。我顺手用刀柄顶住他后颈往下一按,泥水溅了我一袖子。
心里只剩一句道:南朝开局赠送泥地格斗体验卡,流光指环真会做活动。
最凶的那个见我竟真敢反手,脸上横肉一抖,拎着木棍就往我头上抡。
我偏身躲开,棍风擦着耳边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药劲还没散透,太阳穴一跳一跳。
谢灵在后面没闲着,抓起一块碎瓦,从他背后狠狠砸去。瓦片当场裂成两半,那牙子被砸得往前一晃。
我趁他乱了节奏,抬膝撞上他肚子,刀柄紧跟着顶住他下巴。
人往后一仰,脚底打滑,摔得四仰八叉。
“砸得好!”我喊了一句。
谢灵喘着气,头发都乱了,还不忘回我道:“我的手可不是白长的!”
春穗那边护着最小的菜贩姑娘,又把另外两个站不稳的姑娘往庙墙后面塞。
她手里那根粗绳是从车上扯下来的,磨得发毛,这会儿倒真像活了一般,专往人脚底下缠。
后面两个看马的也冲了过来,一个拎鞭子,一个提木棒,骂得热闹。
我一看人往这边涌,心里清楚再纠缠下去要吃亏。姑娘们刚脱开绳索,腿还虚软,真被围死,前面那通拼命就全白费了。得先拉开。
我指尖一蜷,又掐了个极轻的迷心诀。术法薄得像纸,只够拨动他们半息神志。这两个本就喝得上头,眼皮一花,脚下顿时飘了。我趁空档抓了一把泥沙,扬手就往他们脸上砸。
“啊!我的眼!”
“谁撒的土?”
我朝后面吼道:“快跑!”
那几个姑娘这才跌跌撞撞,全朝庙后的林子里冲去。
谢灵跑了两步,回头见我还在车边,脸都变了,问道:“你还站着干什么?”
我刚追出去几步,脚底却硬生生刹住了。车不是空的。里面还扔着他们搜来的包袱,散着几只小木牌,座板下还有被塞进去的布包。更要紧的是,刚才翻滚时我看见车角压着一本薄册子,纸边都露了出来。逃走能保命,但回头拿到这些证据,才有机会把整条线拔出来。
我连半分都没犹豫,掉头就往回冲。
谢灵气得直跺脚,骂道:“桑启!你疯了吧?”
我头也不回道:“对,现疯现用!”
她骂了句脏话,还是跟着冲了回来。嘴上能噎死人,脚下倒半点不含糊。那一瞬我便认了。这姑娘嘴虽硬,但是条好汉。
漏风的刚从火边爬起来,捂着鼻子满手是血。他还想拦,我抬起刀背就敲在他腕骨上,短刀脱手飞出。
谢灵顺手补了一脚,把人又送回泥里。
“别躺了,地上凉。”
我钻进车厢,半个身子探进去翻东西。里面乱得像被狗啃过,几个姑娘的荷包、散银、碎簪子、布包全堆在一起。
我先把能认出的往外扔道:“阿棠,接着!回头分!”
“好!”阿棠在墙后应了一声。
外面那几个牙子还在扑火骂娘,另有两个朝我扑来。我听着脚步逼近,手上一点不敢松懈。木板底下摸到一块硬物,一拽是块写着人名价码的木签。
“找到一个!”我冲外面喊。
春穗飞快跑回半步,接过木签塞进怀里。
跛脚的从泥里爬起来,捂着膝盖往车边挪。
我弯腰从车底摸了把断木,反手砸过去正中他额角。人晃了晃,又坐回泥里。
“坐好!”我道。
谢灵一边打人一边抽空回我道:“都这时候了,还贫!”
“穷人打工,嘴再不贫点就只剩命苦了。”
我从车厢里猫腰钻出,正撞上那个拿木棍的。对方看准了我钻出的这一瞬,棍子横着扫来。我低头一让,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火辣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我顺手扯住他袖子,膝盖往前一顶,短刀刀背照着他锁骨重重一磕。人往后一仰,木棍落地。
我抬脚踩住,借力一扫,把棍子挑到自己手里。这下舒服了——有棍在手,心里都踏实两分。
我抡圆了先砸向那个提鞭子的。他挥鞭抽来,我拿木棍一架,震得虎口发麻。
谢灵从旁边捡起块碎石,朝他脑门招呼过去。“啪”地一声脆响。
“你专挑脸打啊!”我问道。
“我乐意!”谢灵回道。
破庙这块空间不大,火光一跳一跳,人影乱晃。
泥地里倒着人,车边散着东西,骡子被惊得直甩头。混乱越来越大,连那两个看马的也慌了,扑过来时踩着春穗布下的绳,齐齐摔成一串。
我嘴角往上扯了扯。
阿棠继续报道:“后面那个要去摸车辕!漏风的往庙边绕!还有一个跑去拿刀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车辕边那人正弯腰往底下掏。我两步冲过去,木棍当头砸下。他抬手挡了一下,仍被我砸得手臂一软,刀没捞起来。我再补一脚正中他胸口,把人踹得贴着车轮滑下去。
谢灵看得眼都亮了,问道:“你真是卖茶的?”
“还卖脑子清醒套餐,现在买一送一。”
她差点气笑,转头又去砸人。
最小那个菜贩姑娘原本缩在春穗背后,看见一个牙子要扑阿棠,竟红着眼把菜种荷包砸了出去。荷包不重,砸不死人,可那一把硬邦邦的菜种正好崩到对方眼皮上。那人一吃疼手下一遮,阿棠抱着木板就给了他一下。小姑娘砸完愣在原地,自己都没料到能中。
我冲她喊道:“干得漂亮!”
她鼻子一抽,眼泪还挂着,硬是把嘴抿住了。
这一下,几个姑娘都真动起来了。先前还抱成团发抖,这会儿只要见人靠近就知道往后躲,知道抄东西砸人,知道帮身边人拽一把。人一旦从“等人救”变成“自己也能动手”,那口气就接上了。
可我心里清楚,这还不够。外面吵成这样,若再拖,来的人只会更多。必须先冲出这口气,再拿东西走。
我重新扑回车边,掀开座板一摸,手指终于碰到那本薄册。纸皮发潮,边角卷着,一看就不是拿来读书明理的玩意儿。
我一把拽出塞进怀里,紧接着又摸到个布袋,里面叮叮当当全是碎银。
“春穗,接住!”我把布袋扔了出去。
春穗伸手接住,抱着布袋退到庙后。
阿棠也从车底摸出一块木签,上面墨字未糊。
“这个也有字!”
“都收着!”
我正要再翻,外面忽然一阵急促脚步。那个先前没怎么动手的瘦牙子终于提着短刀扑了过来,显然知道车里的东西不能丢,眼都红了。
“把账册拿来!”
原来真有账。我心里一凛,抱着册子直接往后一缩。瘦牙子半个身子探进车里,刀尖直奔我胳膊。我反手拿木棍一挡,棍身被削出一道白印。他平日欺负姑娘顺手,这会儿见我们反起来,反倒越急越乱。我趁他收刀那一瞬,膝盖顶上他肚子,木棍横着往他喉口一压。他被顶得往后仰,刀脱了手。
谢灵冲上来抄起那把刀,握着直打颤,还是狠狠往前一递道:“别过来!”
刀尖离那人胸口还有一截,她手抖得厉害。
我一把按住她手腕:“刀给我,你退后。”
“我不退!”
“你会用吗?”
“不会。”
“那就先别把自己捅了。”
她噎住,瞪我一眼,还是把刀递了出来。
我拿过刀顺手往泥里一插,先不急着捡。刀是凶器,落在慌手慌脚的人手里,比落在坏人手里还危险。
这会儿再看四周,地上已倒了四个,剩下两个捂着伤往后退。场面乱成这样,他们反倒不敢真拼命了。平日都是他们压着别人打,今天挨了姑娘们一顿反冲,脑子里那点底气先没了。
漏风的捂着鼻子坐在泥里,嘴里还骂道:“一群疯婆子!”
我朝庙后那几个姑娘挥手道:“先走,往林子里走,别走散了!”
她们应着,跌跌撞撞往后退。
我也退了两步,刚要转身,耳边却听见车厢里有什么东西轻轻一响。不是骡绳,是纸页在风里掀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