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妖有什么用?”我捂着肚子,额角真逼出点汗来,“你们那迷香下得挺足,后劲这么大,下次想提升回头客,建议减量。发布页LtXsfB点¢○㎡”
青娘看我片刻,到底没让人打,只低声道:“再拖,就把你扔沟里!”
“那你账册也别要了。”
她盯着我,像在磨牙道:“起来!”
“你先说,北门等的是谁?”
“牙行的人。”
“还有呢?”
“你倒真敢问?”
“已经问到这一步了,再收手多亏。”
她冷笑一声道:“还有个婆子,替几家宅门看人。你若够听话,兴许她也会看上你。”
我心里又记下一笔。一个牙行,一个替宅门看人的婆子。
她倒好,一边防着我一边往外漏,简直像拿着题本给我现场划重点。
前面的泥路越来越宽,城门方向那点灰黄的灯火终于露了出来。北门,快到了。
青娘走在前头,绣鞋踩着泥水,步子不快。
身后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架势摆得十足。
我故意把脚步拖得慢些,走得踉跄,像方才那通折腾已把力气耗干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没催,只朝后面那几个拐子摆手道:“把人赶远些,别让她们窜回来。”
又走出几步,我借着泥地打滑,故意朝前一栽。
左边那壮汉伸手来拽我胳膊,我顺势把大半身子的重量压过去,逼得他脚下跟着一趔趄。
“站稳点。”他低声骂道。
“你们绑人卖人,还嫌我走得慢?”我喘了两口气,“服务态度差成这样,放别处连差评都赶不上热乎的。”
壮汉没听懂,青娘却回头扫我一眼道:“你这张嘴倒一直不闲着。”
“闲着也没什么意思。”我抬眼看她,“总得说点话,不然你们几个把我带去卖了,我多亏。”
青娘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又走了一阵,风里那点更夫梆子声隐约近了些,又很快偏远了。只剩下青娘这边几个人踩水的声响。雨气压得低,天也黑得发沉,路边草叶挂着水珠。
远处城墙的黑影浮了出来,北门外零星挂着几盏风灯,灯光晃来晃去,黄得发灰。
再近些,我看见城门外一片临时搭出的货棚,棚顶用油布压着,底下停着两辆小车。
车辕上刻着记号:一辆是缺口半圆,一辆是三道短横。货棚边支着矮桌,一盏灯压着几张纸。有人已经等着了。
一辆车旁站着个瘦长脸的中年男人,塌鼻梁,拢着袖子,一看便是牙行那一路人。发布页Ltxsdz…℃〇M另一边是个灰袍婆子,头发梳得齐整,脸皮松弛,眼珠子挑人时又尖又快,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
青娘一到,场里的人便自动让出半步。
牙行掌事先皱起眉迎上来,责怪道:“怎么迟成这样?”
青娘拂了拂袖口,站到灯下,脸上又挂出那种柔软的笑。
“路上出了点乱子,几个废物喝多了闹了一场。”她说着目光往我身上一带,“不过好货还是带来了。”
牙行掌事朝我扫了一眼,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手上,像在估值。
灰袍婆子更直接,绕了半圈几乎贴着我看。先看脸,再看手,再看脚踝。
“多大年岁?”
“会不会说官话?”
“手脚利不利索?”
“读过字没有?”
一连串砸下来,活像菜市口挑鸡。
我胃里一阵翻腾,脸上却垂着眼,摆出被折腾服了的模样。灰袍婆子伸手来抬我下巴,我往后缩了缩。
她啧了一声道:“骨头还挺硬。”
青娘淡淡道:“骨头硬才卖得出价。若是南巷收,她这张脸值。若是府里挑,胜在干净。”
牙行掌事嗤了一声道:“干净不干净,得看册上怎么记——”
我耳朵一动,册子?灯下那张矮桌上果然压着两册东西,一厚一薄,旁边还有几张收条。货棚边摞着个木箱,箱角刻着两个字——南巷。青字被绳子压住半边,还是看得清。这地方简直就是犯罪团伙深夜团建现场,证据摆得比菜还齐。真是嚣张久了,拿老天爷当门帘。
青娘没接话,只先伸手朝我身上探过来道:“账册。”
她终于开口要了。
我把怀里那本旧账册压紧,抬头看她道:“你先放人。”
“人已经放了。”
“你那叫赶走。”我说,“像放鱼回水里,回头再用网兜子捞回来。”
牙行掌事听得不耐烦道:“你们南巷做事越来越拖沓了,一个丫头片子还要当场听她讨价还价?”
青娘侧头看他,笑意未减道:“若只是丫头片子,我何必亲自来?”
灰袍婆子也插嘴道:“先验货再说别的。你们若出了岔子,可别把烂账带到我头上。西市那几家等的是使女,不是官司。”
牙行掌事接道:“我这边散卖转手也讲规矩,你手里这批要是来路脏得出圈,北门可不认。”
“认不认,不也照样来了。”青娘把帕子一折,“少说这些门面话。”
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不见刀,句句都带钩。
北门牙行吃的是散卖转手,南巷青娘吃的是姿容和调教后的高价,灰袍婆子则连着城中几户大户宅门。挑使女,挑妾媵,也给那些表面干净内里脏污的人家挑人。
我低着头,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
牙行掌事翻了翻手边一册薄簿,随口道:“前些日子送去府采的那拨倒还顺利,只是公主府那边挑得紧,退回两个。”
公主府?真有这回事。
青娘的目光立刻扫过来,轻飘飘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像警告。
我也没抬头,只把那几个字在心里钉死。
灰袍婆子嫌这话题太深,皱眉道:“莫把不该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拿出来说。”
牙行掌事一耸肩道:“怕什么,这儿又没外人。”
我差点笑出来道:是啊,这儿没外人,只有一群内鬼,加一个正准备连锅端的我。
青娘朝我伸手道:“现在,账册。”
我抬眼看她,慢吞吞开口道:“我给了,你们转头把我宰了怎么办?”
牙行掌事冷笑道:“你倒把自己看得很重?”
“命都是自己的,不看重点,难道等你们替我珍惜?”
灰袍婆子拿帕子掩了掩鼻子道:“伶牙俐齿,这样的进宅子容易招祸。”
“那便别买。”我看她,“省得回头怪货不合心。”
她被我堵得一噎,半晌才挤出一句道:“青娘,你的人嘴够厉害。”
“还不算我的人。”青娘淡淡道,“账册拿来,才算。”
我后退半步,脚跟蹭到货棚边那摞木箱。箱角挨着两本名簿,纸边被风掀起一角,最近那本翻开半页,依稀能看见人名、价码、去处。另一张收条压在箱角下,字迹更乱,印迹却清晰。
我眼皮一跳,这比我手里那本旧账册还完整。旧账册是南巷一路记的,这里这两本明显是转运凭证:人从哪来,往哪去,卖给谁,谁接的手,全在上面。只要拿到这个,这几个人谁也摘不干净。
我咬着后槽牙,把冲动压住。还不够近,得再靠一步。
青娘大概看出我一直往货棚边蹭,手一伸便扣住我手腕往前一扯道:“少乱看!”
我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借势朝前扑了半步,正好站到风灯边。灯不大,罩着半边油纸,火焰晃得厉害。
牙行掌事已不耐烦到眉心打结道:“青娘,你若连个丫头都收不服,往后北门这边可不敢同你多做交易。”
青娘终于冷下脸。
“我收不服?”她盯着我,手上力道一紧,“不过是瞧她会多说两句,留她一张嘴多喘一会儿。”
我手腕被她捏得生疼,面上反而扯出个笑道:“捏坏了,价钱就下去了。”
“你倒记挂这个?”
“当然记挂。”我说,“你们一口一个价,我也得听听自己值多少,死也死得有点市场参考。”
牙行掌事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了。
灰袍婆子仍旧盯着我,忽然问道:“会识字?”
我垂下眼道:“识几个。”
“那更不能送我这边。”她转头对青娘道,“这类进宅子,容易偷看账房,乱心。”
青娘笑道:“那便不往你那边去。”
牙行掌事挑眉道:“不去宅门,南巷也未必留得住。这样的进了楼里,怕是先把账房先生骂哭。”
我差点给他鼓个掌,兄弟眼光挺准。
他们还在说,我已把周围全看遍了:货棚后是一片空地,再往外便是官道,道旁有棵老槐,槐下立着个木桩。若有人从城门那边来,这地方一眼就能望见。只要闹出动静,巡夜人能听见,城门口值夜的也能看见火光。
谢灵,你要是这都带不来人,我真得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吃了两斤木头。
青娘把我往前一推道:“站直。”
我故意歪了下肩,像受了惊又不敢反抗。她显然想把我当场摆给另外两方看清,再压我一次。
我便顺着她的力脚下一滑,肩膀直撞向那盏小风灯。“哐”的一声,灯倒了半边,火未大起,灯油却顺着桌边淌了下去。
场里瞬间乱了一瞬:牙行掌事第一个扑向册子,灰袍婆子退得比谁都快,两个家丁也跟着后撤。
青娘来拽我,手劲比铁钩还硬。
我偏偏借她这一拽之力,整个人往货棚角一撞,胳膊顺势一扫。那两本名簿连同箱角压着的几张收条,全被我扫落在地。
风一卷,纸页哗啦散开,灯火照上去。上面的人名、价码、去处露了半面:南巷、北门牙行、西市赵宅,还有那一行我已惦得发烫的字——公主府采买。
“捡起来!”
牙行掌事扑过来抢。
灰袍婆子也弯腰去按纸张,两个家丁跟着扑下,脚下一乱踩得泥水四溅。
青娘脸色终于全变了,扯着我手腕往后拽道:“你找死!”
“这话你今夜说了第三回了。”
我一边被她拖着,一边猛地扬起声音朝官道那头喊去道:“南巷!北门牙行!西市赵宅!还有公主府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