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股气瞬间乱了。发布页Ltxsdz…℃〇M
谢灵几乎要炸,我听见她吸了口气往前抢了半步,被春穗一把拽住。
我没回头,只继续看着青娘。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给出这么个条件,嘴角那点笑慢慢加深道:“你肯定?”
“肯不肯,得看你守不守约。”
“你真信我?”
“不信。”我答得干脆,“可你如今比我更怕这册子没了。”
地上那跛脚牙子听到这一句,头埋得更低。
青娘盯着我,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像在掂一件器物的成色。一个刚从车厢里翻出来的姑娘,不哭不求,竟还知道拿账册谈条件。这种场面她大约见得不多。见得越少,贪心便越容易浮上来。一个主动跟着走、手里还攥着账册的“好货”,远比拖一群哭哭啼啼的姑娘回去划算。
她在权衡,我等的便是她权衡的这一刻。
夜里雨气愈重,庙门边那点火光都快被潮气压灭。
青娘慢慢抬手,指尖在我怀里那本账册上点了点道:“先给我看一眼。”
“当我傻?”我把册子往后一收,“看完你便翻脸。”
“我若真要翻脸,你拦得住?”
“那你便赌一把,赌我敢不敢撕。”
说完指尖一错,当真将账册边角扯开一线。湿了水的纸比干纸难撕,发出极细的一声裂响。
青娘眼底那点笑终于沉了下去道:“别动!”
“那便别逼我。”
这一下不是在吓她,是在教她看清我是真敢的。
她沉默了一息,忽然朝身后抬了抬手。那几个牙子全僵住了。
我心里没松,反而更紧。她抬手,说明真在掂量我的话值几两。只要她还在算,就还没打算立刻动手。
我趁势往下钓道:“你方才说南巷买脸,北门买身。那南巷之外,是不是还往别处送?”
青娘看着我,眼底多了几分冷意道:“你问得太多了。”
“我要同你走,总得知道自己是往锅里跳,还是往油锅里跳?”
地上那瘦牙子忍不住抬头看了我一眼。
青娘没看他,只淡淡道:“像你这样的,送去哪儿都能活,只看你愿不愿识相。”
“识相也得有个价。”我说,“你若真把我当好货,总得让我知道后面谁在等。”
“你也配知道?”
“账册配!”我拍了拍怀里,“我不配,它配!”
青娘被我顶了这一句,竟没有发作,只将帕子在掌心绕了一圈道:“北门那边今夜还等着接两个人。迟了,不好交差。发布页LtXsfB点¢○㎡”
我心里一凛,北门,等着接两个人。
坐标已经落定。
我面上不动,只又做出一副被逼得更紧的模样,往前一步道:“只有北门?”
青娘瞥我一眼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压低声音,故意问得轻飘飘道:“那公主府呢?”
这一下,她终于变了。那变化极快,可我盯得紧,看得清。她眼睫一沉,手指也顿住,像蛇被人踩了尾巴。
她没有答,只盯着我,说了一句道:“小姑娘知道得太多,不是福气。”
我心里反而定了。刚想再往深处问,远处忽然传来犬吠,夹着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青娘眉头一皱,她不想把事闹大。
我立刻顺势后退半步,扬声道:“要么你此刻杀了我,再看这册子跟着一起毁掉。要么照我说的,先放她们走!”
说着把账册举高,裂开的边角直直亮给她看。地上那几人的脸色霎时全变了。
青娘盯着我,足足看了好几息。她在算计。
杀了我,账册可能没了;强抢,乱起来也可能没了;再拖,更夫声近了,巡夜一来什么都砸了。她最好的法子,是先稳住我,把其余姑娘赶开,再带着我去北门。
她终于抬手道:“把她们赶远些。”
我心里一松,又立刻提起,她踩进来了。
身后两个壮汉应声提着棍子往庙后去。
谢灵那边一下乱了,我立刻朝她们偏了偏肩,动作极小。走,别回头!
谢灵眼圈都红了,咬着牙没出声。
阿棠立刻低头假装扶鞋,把那页账纸更往鞋底深处藏去。
春穗抱着小姑娘顺着那架势一点一点往林边退。
她从我身侧擦过去时,我趁袖口一掩,把刚撕下的那一小页账纸塞进了她怀里,动作快得只有一瞬。
春穗身子僵了一下,没有低头,继续往后退。
我又朝阿棠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她眼睛一闪,也懂了。
我们这哪是在谈判,分明是在战场上拆引信。
青娘大约看我终于老实了,唇边那点笑又浮上来些道:“这才像样。”
“像样不值钱。”我道,“能活着出价,才值钱。”
她没理我,只朝后面人道:“别让她们跑近官道。”
我心里冷笑。放人是假,赶远是真。她还是想稳住我,再回头一个一个捉。可惜她以为自己在撒网,没看见网里已经藏了钩子。
等人退远了,庙前终于清静下来。
青娘朝我抬了抬下巴道:“账册。”
“我同你去北门。”
“你没资格挑路。”
“那我便撕了。”
我手指又掐住了边角。
她嘴角一绷,最终还是转身道:“带上她。”
她急着去北门,急到愿意先按我的局走一段。只要跟上她,后面那条线就会自己露出来。可我还不能让她看出我有多配合,得继续装成被逼到这份上、只能捏着账册保命的姑娘。一个太镇定的货,谁看了都会起疑。
于是我站在车边没动,暗中备好符纸以防万一。
然后故意喘了两口气,手按着扭伤的脚踝道:“走不动了。”
青娘回头扫我一眼道:“少装。”
“方才打成那样,你来试试?”我抬起脚踝给她看,衣摆边全是泥,脚踝也确实肿了一圈,“你们这绑票的业务流程,是不是该优化一下?”
她大约没听懂“优化”,只觉得我烦,抬手示意旁边壮汉把我拖下来。
那壮汉一抓我胳膊,我顺势踉跄一下,整个人差点扑进泥里。
青娘皱了下眉,终究没有让他们硬拖,只道:“慢些。”
看来她真怕把我这件货磕坏。
青娘走在前头,绣鞋踩过泥水,步子不快。
地上那几个牙子这才敢喘气,漏风的偷看我一眼,脸上又怕又恨。
我朝他笑了笑道:“别看,回头官府第一个问你。”
他脸一白,立刻低下头。
青娘冷冷道:“你倒真不怕死?”
“怕啊。”我扶着肋下喘了口气,“可你们更怕。”
“我们怕什么?”
“怕账,怕上面,怕晚了交不了差,怕我把纸往泥里一埋,谁都捞不着。”
她不说话了。
风从林边卷过来,树叶哗啦啦地响。
姑娘们被赶开的方向已看不大清,只剩几个影子时隐时现。我知道谢灵不会老老实实往深林里钻,她性子硬,脑子也活,一定会带人往更夫声那边绕。只要她们绕出去,阿棠鞋底那页账纸、春穗怀里那页碎纸,都是证据。
青娘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冷冷看向我道:“你到底从哪儿听来的公主府?”
我抬起眼,故意露出一点倔强道:“账册上写了府采。我又不是不识字。”
“就凭这个,你就敢问到公主府?”
“试一试?”我扯扯嘴角,“你这么大反应,我反倒知道自己问对了。”
她看着我,帕子在手里绕了又绕道:“你这样的人,留不得太久。”
“你方才还想带我去南巷。”
“那是方才。”
“现在也一样。”我拍拍账册,“你舍不得。”
她眼底那层冷意更深了些,可到底没有翻脸。
走出庙前那片泥地后,路一下子暗了。天上还未落雨,雾却压得极低,压得人呼吸都沉。前面是荒祠外那条泥道,两边灌木疯长。
我故意走得更慢,脚一歪一歪。
右边那壮汉不耐烦,低声骂了一句道:“快些。”
“你背我?”
他被我问得一噎道:“做梦!”
“那便闭嘴。”我道,“一群大男人绑姑娘倒是利索,真要赶路又嫌慢,业务还得再练练。”
左边那壮汉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青娘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板正了脸。
我心里倒有数了。她带出来的这两个不是牙子,是更稳的心腹。可再稳也只是人,人就会被带偏,尤其被我这种熬了一夜脑子开始发疯的人带偏。多说几句,让他们觉得我只是嘴碎,不是有局。一旦把我归进“嘴硬姑娘”那类麻烦货里,反倒会忽略我脑子里还在盘算。
又走了一段,我故意问青娘道:“北门等的是谁?”
“你去了便知。”
“总得先说说,是牙行,还是宅门,还是什么更金贵的地方?”
“你问这个做什么?”“决定我等会儿是装哑巴,还是装可怜。”我很坦然,“去不同地方,活法不一样。”
青娘顿了一下道:“你倒会给自己留后路。”
“没法子。”我叹口气,“我这条命比较贵,舍不得瞎用。”
她这回竟勾了下唇,冷笑道:“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你不是也把我当人物么?不然你犯得着亲自跑这一趟?”
这话一落,旁边两个壮汉都没出声,青娘也没接。
我知道,我说中了。她最怕被人看透算盘,她的确不是为我来的,是为账、为后面那单、为今夜不能砸。可我偏把这话挑明,她反倒更不愿当场撕破脸,因为一撕,她急,后面的人也急。
走到林边拐口时,远处那点更夫声又隐隐传来一回。
青娘也听见了,脚下终于快了些。急吧,急就对了。
我借着空档回头扫了一眼,谢灵她们的影子已不见了。
很好,不见最好,不见说明她们没傻站着哭。那丫头若真争气,这会儿应该已经拐向官道了。
可我还得给她们多争取一点时间,于是忽然停住脚,整个人往下一蹲,捂着肚子。
“又怎么了?”右边壮汉烦得想翻脸。
“疼。”我咬着牙,“药劲还没散。”
青娘脚下一顿,转回来道:“少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