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上堆着空碗,张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背上,眼里泛着餍足的光。发布页Ltxsdz…℃〇M白砚翘着二郎腿,尾巴慢条斯理地卷着颗花生米,九条尾巴惬意地晃悠,活像在炫耀战功。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难得轻松的一幕,嘴角不自觉上扬。
“嗝——”张浩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脸腾地红了,“这顿饭,是我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他眼里闪烁着感激,“要不是你们,我这会儿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白砚尾巴一甩,敲了下张浩的脑袋:“少废话!吃饱了就该干活,说说,你打算怎么应对三天后的劫难?”
张浩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也跟着发白。但很快,他咬了咬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对!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回家一趟。你突然失踪,家里人肯定急坏了。”
张浩猛地一拍大腿,惊得木椅发出吱呀声响:“糟了!我爹今早准得从县城回来!”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那是猎人世家祖传的驱邪铃铛,此刻却在他颤抖的动作里晃出凌乱的节奏。
“我们张家世代打猎,最见不得家里人失了踪迹,我要是再不回去……”
他话音未落,白砚突然甩出尾巴缠住他后领,狐目警惕地望向道观外:“别急!你现在浑身阴煞之气,贸然回家就是把邪祟往你家人跟前引!”尾巴尖的狐火突然暴涨三寸,“那黑袍人可不会放过这机会!”
我立刻掏出罗盘,指针在“坎”位疯狂旋转,嗡鸣声里隐约夹杂着阴森的尖笑。掌心的符咒无风自动,边缘泛起诡异的焦黑:“白砚说得对。张浩,你得先在身上画满避邪符,再绕道后山走。”
指尖沾着朱砂,在他额头迅速勾勒出北斗七星图,“但务必在天黑前回来,子时的劫数,还得靠你身上的阳气做引。”
张浩盯着我手中的朱砂笔,喉结不安地滚动:“可、可我根本不知道从这儿怎么绕回后山,万一迷了路......”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眼底满是惶惑。
我叹了口气,从行囊里取出竹篾与宣纸,指尖灵力注入其中,眨眼间便扎出一盏小巧的孔明灯。
白砚凑过来,狐火“噗”地一声点燃灯芯,暖黄的光芒映得他的尾巴都镀上了金边:“瞧好了,这可是你家道长的拿手好戏。”
孔明灯缓缓升起,在半空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金线,宛如仙人指路。“跟着这光走,遇到岔路就看金线的方向。”我又塞给他一把艾草,“把这个别在腰间,能驱散路上的邪祟。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张浩郑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艾草别好,目光却仍盯着孔明灯:“这灯......真能把我带回家?”
“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这小子还当什么道士?”白砚嗤笑一声,尾巴卷着花生米丢进嘴里,“赶紧走吧,别让你老爹满世界找你,省得耽误我们布置阵法。”
张浩冲我们拱了拱手,转身跟着孔明灯的金线跑去。发布页LtXsfB点¢○㎡阳光下,他的身影逐渐缩小,而那盏孔明灯却越飞越高,在天空中宛如一颗指引归途的星辰。
他一路跟着孔明灯跑了一上午,直到临近中午时分。
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均匀地涂抹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张浩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又晒干,泛起一道道盐渍,可脚步却愈发轻快。
孔明灯悬在前方树梢上方,金线在麦浪间若隐若现,惊起几只白鹭扑棱棱飞向天际。
路边老槐树下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远处农妇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
张浩擦了把汗,望着熟悉的青瓦土墙在视野里渐渐清晰,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村口老井旁,李婶正蹲在石阶上搓洗衣物,棒槌敲打声混着井水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
“哎哟,浩浩!”李婶直起腰,皂角泡沫顺着指尖滴落,“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你爹昨儿从县城回来,背着半扇猪肉满村子找你,嗓子都喊哑了!”她突然凑近,狐疑地盯着张浩腰间的艾草,“你这身上......咋还带着驱邪的玩意儿?”
张浩心里“咯噔”一下,强笑着挠挠头:“就、就去山里采了些草药,顺路......”话音未落,村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怒吼:“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张浩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只见张晨扛着半扇猪肉立在路口,古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腰间别着的猎刀泛着冷光,而往日父子俩一同打磨的那把猎枪却不在他背上。
张晨盯着儿子胸前歪歪扭扭的避邪符,喉结滚动两下,重重将猪肉摔在地上,惊起一片尘土:“猎枪呢?你小子进山一趟,把吃饭家伙事儿都丢了?”
李婶见状赶紧抹了抹手,低声念叨着“你们爷俩慢慢说”,匆匆端起木盆躲开。
张浩望着父亲暴起青筋的手背,突然想起儿时父亲握着他的手,手把手教他装填火药的模样。此刻猎枪丢失,就像生生断了张家祖传的传承,他喉咙发紧,声音发颤:“爹,猎枪......猎枪被山里的......”
“被山里的畜生叼走了?”张晨跨步上前,粗糙的手掌几乎要贴上儿子鼻尖,浑浊的眼底满是痛心,“你小子从小跟着我打猎,哪回不是枪不离身?现在倒好,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转身捡起猪肉,却没再看张浩一眼,“今晚别吃饭了,好好在祠堂跪着,反省反省!”
张晨刚迈出半步,余光扫过张浩胸前那抹刺目的朱砂红,脚步猛地顿住。粗糙的手掌重重攥住儿子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拽得踉跄,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符咒谁画的?”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猎手嗅到危险时的警觉,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猎刀。
张浩被勒得生疼,喉结艰难地滚动:“爹,你弄疼我了......”
“少废话!”张晨的刀鞘狠狠撞在儿子胸口,艾草随着撞击簌簌掉落,“张家祖训不许和术士来往,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东西?是不是在山里撞了邪?!”
他突然凑近,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符咒的纹路,“这符咒的笔法......不像是普通江湖术士的手笔。”
张晨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猎刀的刀鞘在张浩胸口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死死盯着儿子眼下的青黑,还有那身皱巴巴、沾着草屑和血迹的衣裳——这模样和他每次进山遇到猛兽后的狼狈如出一辙。记忆里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喊着“爹教我打枪”的孩子,此刻站在面前,眼神里却藏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不对劲......”张晨松开手,后退半步,猎刀不自觉地横在胸前,“你小子平时最听我的话,猎枪就是丢了命也不会丢它。”他突然扯住儿子的衣领,将人拽到跟前,“说!到底在山里遇到什么了?是不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张浩的喉结上下滚动,强撑着咧嘴笑:“爹你说啥呢,能有啥事儿......”
话音未落,张晨布满老茧的巴掌“啪”地拍在他耳畔的树干上,震落几片干枯的树皮。他脖颈一缩,慌乱间撞上父亲鹰隼般的目光——那眼神像极了当年捕猎黑熊时,死死锁定猎物的模样。
“还嘴硬?”张晨另一只手掐住儿子后颈,粗糙的指腹碾过他皮肤上未愈的擦伤,“这血痕是摔的?你当老子瞎?”猎刀刀尖挑起张浩腰间半散的艾草,火光映得刀刃泛起暗红,“张家祖祖辈辈打猎,驱邪的法子都刻在骨子里,你用得着外人教?”
冷汗顺着张浩脊背滑进裤腰,他别过脸不敢直视父亲,余光瞥见祠堂方向腾起的炊烟都变得模糊。张晨的手掌又重重落下,这次擦着他耳际扫过,惊得他浑身发颤:“再不说,老子现在就把你绑去祠堂,拿家法抽!”
“别!”张浩猛地转身抓住父亲手腕,喉间溢出带着哭腔的嘶哑,“我说我说!山里来了个黑袍人......他要抽我的魂,还有只九尾狐和道士救了我......”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抖得像筛糠,而父亲的脸色已经比祠堂的白墙还要惨白。
直到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出来,他突然发现张晨这八尺大汉握菜刀的手居然在发抖。
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性格他可太清楚了,就是站一头老虎在面前他都不会抖一抖。
张浩的哭腔戛然而止,喉间像是被塞进团浸了冰水的棉絮。父亲握着菜刀的指节泛白,青筋在暴起的皮肤上蜿蜒如蚯蚓,连刀刃都跟着微微发颤。
记忆里那个能赤手拧断野猪脖颈的汉子,此刻竟像被抽走了脊梁,倚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爹?”他伸手去扶,却被父亲拍开。张晨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喉结滚动了半晌才挤出声音:“昨天在县城......”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挂在屋檐下的腊肉都跟着晃动,“有个黑袍人来买肉,钱袋里掉出的不是铜钱......是你娘当年下葬时含在嘴里的玉蝉。”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张浩天灵盖。他踉跄后退,后腰撞上石磨,疼得眼前炸开金星。母亲的玉蝉是张家祖传的殓葬之物,此刻却出现在黑袍人手中,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蝉鸣在死寂中愈发刺耳,正午的阳光泼洒在父子身上,却只让张浩感到后颈发凉。
张晨盯着儿子胸前的符咒,忽然反手将猎刀狠狠插进身旁的树桩,木屑飞溅间,树皮上裂出狰狞的伤口。
“回家吃饭。”他转身往家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吃完就回道观找那道士和狐狸,把咱家的猎枪、符纸、雄黄全带上。”
脚步顿了顿,他伸手扯下屋檐下悬挂的辟邪红绸,塞进张浩怀里,“告诉他们,张家猎人与邪祟不死不休。”
张浩回到家,跑了一上午的他第一时间直奔厨房。
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张浩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睛时不时往门外瞟。菜碟里的腊肉已经凉透,油凝出白花花的一层,可父亲迟迟不见踪影。
直到碗见底,院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晨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拄着桃木拐杖的老村长。
老村长的灰布长衫沾着草屑,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盯着张浩胸前的符咒,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颤:“晨子说你在山里遇了邪,这符咒......”他突然凑近,枯瘦的手指几乎要贴上符咒,“这是道门正宗的驱邪印,画符的人不简单啊!”
张晨将一坛雄黄重重搁在桌上,坛口的封泥震出细密裂纹:“老村长懂风水,知道些对付脏东西的法子。”他弯腰往儿子碗里夹了块肉,眼神却没了先前的严厉,“听村长说,那黑袍人怕是冲着张家祖宅来的。”
老村长摸出半块刻着八卦的铜镜,镜面蒙着层青锈:“张家祠堂下镇压着块镇魂石,若是被邪祟盯上......”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炸雷打断,窗外乌云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上,“今晚子时,怕是要有场硬仗。”
雷声碾过天际时,张浩手中的碗筷“当啷”撞在瓷碗上。雨幕裹着泥土腥气扑进堂屋,浇灭了灶台里跃动的火苗。
他望着老村长手中斑驳的铜镜,耳畔回响着“今晚子时”的警告,心口泛起阵阵寒意——明明道士说的是三日后,可村长笃定的语气,又不像是信口胡诌。
“村长,您是不是弄错了?”张浩蹭地站起身,凳子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声响,“那道士说劫数在三天后,怎么......”
“小娃子懂什么!”老村长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铜镜边缘的铜锈簌簌掉落,“镇魂石镇压的阴气每到雨夜就会翻涌,黑袍人若是掐准这个时辰......”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捏着铜镜的位置泛起青白,“那道士能画出北斗镇邪符,必然知道其中凶险。他让你三日后回去,莫不是早有打算?”
张晨往火塘里添了把干柴,火星子噼里啪啦溅起:“不管是今晚还是三天后,张家不能坐以待毙。浩浩,吃完饭就走,把这些雄黄和符纸带给那道士,让他......”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三人同时噤声,张晨已经摸出腰间猎枪,而老村长手中的铜镜不知何时泛起幽蓝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