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到郑守业的话,一脸颓废的蹲坐在地上。发布页LtXsfB点¢○㎡
口里满满道出当时的情景:“漫天遮日的蝗虫过后,原本有一丝希望的永安村,也彻底空了。
往日绿油油的田地、刚冒穗的庄稼、田埂边的野草、院墙边的藤蔓,
甚至是树上的细叶嫩芽,全都被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放眼望去,整片村子只剩光秃秃的黑土地;
遍地都是细碎虫壳、断草枯茎,风一吹,沙沙作响,荒凉得让人心里发堵。
咱们刚熬出头一点,谁也没料到,紧接着就是灭顶的蝗灾。
村里本就存粮无几,蝗灾一来,最后一点指望彻底落空。
村里人实在没活路了。
可哪怕饿到眼冒金星、浑身发软,全村上下老老少少,依旧死死守住一个心思——不去找县令大人。
他们知道,受灾的不止他们一个地方。
对于本就没什么存粮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灭顶之灾了。
可是他们还是没有去找他,就怕他为难。
粮仓里的粮食是有限的,他们都知道。
村民心里透亮,如今全县遍地蝗灾,处处缺粮,衙门也是一团乱。
他们若是上门哭诉求粮,大人会为难。
最后受累、受委屈的,只会是他自己。
村里人宁愿自己苦、自己熬,哪怕回头只能挖观音土填肚子,也绝不肯在这个时候去找他。
郑守业双眼含泪,声音颤抖着质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我说过……我说过有任何事来找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们吃这土,会出人命的,我作为一城之主,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好,我还当什么官呢!
你看看你们的肚子,个个大的跟几个月大的孕妇一样!
再这样下去,你们会死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要是因为吃土没了,你们要我怎么想?”
郑守业对着他们大喊,甚至带着哭声。
村民们听到他的话,也红了眼眶。
他们就知道,他们的县令是记挂着他们的。
郑守业把头埋在地上,任凭其他人怎么拉都不起来。
他这些日子在县衙忙得脚不沾地,日日出门巡查灾情、统计受灾村落。
可公务缠身,半点抽不开身,直到蝗灾彻底退去,才终于得空来看一看。
因为永安村离得近,又没有人来衙门找过,他才会以为他们还能过。
今天是他心里实在放子,不下,他才决定走这一趟。
可这一眼看下去,郑守业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心,瞬间凉透,疼得发颤。
郑守业快步走了出去,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清清楚楚看见好几户人家门口的土坑里,堆着挖出来的观音土。
不用问他也知道,蝗灾绝了吃食,村里人为了活下去,又开始啃土充饥了。
更让他自责到极致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去找过他。
没有一个人去衙门闹、去求、去哭诉。
他们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村里,安安静静地挨饿,安安静静地啃土,硬生生自己扛下了所有的天灾苦楚。
村民们见到郑守业,都高兴的问好。
郑守业一个人都没理,他继续查看,居然家家户户都是以土为生。
他直直的瘫坐下去,双手抱着头。
突然仰头,对着天空大叫了一声:“啊,为什么不来找我,都怪我,我要是抽空多来看看,你们就不会这样了。”
周围的人看到他这样子,纷纷低下头。
他们不是不求,是不敢求,是舍不得为难他。
郑守业这会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穿着官衣,拿着俸禄,守不住一方百姓,护不住生我养我的村子。这官当得有什么用?”
巨大的愧疚和心酸狠狠砸下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发紧。
他站在村口,身形挺拔,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眼眶瞬间红透,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点湿痕。
所有人看见郑守业落泪的模样,心里全都又酸又暖,又慌又愧。
大家连忙纷纷起身,一个个手足无措地站好,下意识把身后的观音土往背后藏。
没人想让他看见,他们惨到吃土活命的样子。
郑守业看着一张张熟悉又憔悴的脸,看着这群宁愿自己活活受罪、也不愿麻烦他的乡亲,嗓子又干又哑,哽咽得厉害。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自责:“是我没用……是我对不住大家。”
一句话落地,村里众人全都慌了。
李婶赶紧上前两步,摆着手,语气朴实又急切:“哎!守业,你可别这么说!这哪能怪你?这是天灾,是老天爷降的灾,跟你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怎么不怪我?我是官,我该护着他们。
天灾来了,我却只能看着你们受苦,看着你们吃土,我就是没用。
他红着眼摇头:“我身为县令,我的子民遭了大罪,全都瞒着我,宁愿自己啃土,也不告诉我……是我无能。”
村里最年长的李老汉叹了口气,拄着磨得光滑的木杖,慢慢走上前,眼神慈祥又心疼。
“傻孩子,你咋能这么想?”
李老汉声音沙哑,“就因为你是县令,我们知道你的难处,所以才想着咱们还能坚持就坚持,
你帮我们已经够多了,你不是我们一个村的县令,你是整个落霞城下面村子的县令啊。
上头有规矩,有大官管着,粮不是你想调就能调的,权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我们乡下人不懂大道理,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旁边的年轻后生也连忙跟着开口:“是啊大人!我们真不是怪你!真的半点都不怪!”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朴实的口水话,没有半点大道理,却句句暖人心窝。
一个妇人摸着干瘪的肚子,轻声道:“这次是天要收粮,蝗虫过境,百里绝收!
不止我们一个村苦,周遭哪个村好过了?不是你不帮,是老天爷不饶人。”
可旁人村子至少会去衙门求助,至少会哭、会求,能争一点活路。
只有你们村子,傻傻地扛着,傻傻地挨饿,傻傻吃土,就为了不让我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