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荞安步履极慢,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正院灵堂走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走得很稳,却也很轻,每一步都像是怕惊扰了院中亡魂,怕惊扰了那位温柔离世的长辈。
短短一段路,她却走得步步沉重,步步泣血。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过往点滴——
往日里,林知夏总是温温柔柔笑着唤她荞安,待她亲厚,护她周全,事事惦念,处处体恤。
那样温柔善良的人,本该福寿绵长,安稳一生,最后却落得横死刀下、早早离世、天人永隔的结局。
皆因她唐荞安。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细细碎碎的悔,层层叠叠缠绕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短短数十步路,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熬干了她仅剩的心神。
终于,她缓缓站定在灵堂门口。
肃穆恢弘的灵堂依旧缟素漫天,白绫垂地,素花林立。
正中央的灵位静静矗立,长明灯摇曳不息,香火袅袅,青烟盘旋,清冷的烛火映得牌位上的字迹冰冷刺眼。
林家的的后辈还有东方家的几个孩子,尽数守在灵前。
从出事后他们寸步不离,日夜守灵,不眠不休,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面色憔悴苍白,一身孝衣衬得满身疲惫、满心哀恸。
几人正静静立在灵前,默默望着灵位出神,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与惋惜之中。
听见门口轻微的脚步声,几道身影同时缓缓回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当看见门口那道一身素白、单薄憔悴的身影时,几人神色同时一凝,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担忧与心疼。
此刻再见她,众人心中皆是狠狠一揪。
原本盈盈灵动的眉眼彻底黯淡,眼窝微微凹陷,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暗疲惫,脸色苍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一身宽大的素白孝衣空荡荡套在身上,衬得身形孱弱单薄,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整个人死气沉沉,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着她这般破碎憔悴、近乎凋零的模样,几位兄长心底的担忧瞬间溢满胸腔。
他们怕。
怕她熬坏身子,怕她郁结于心,怕她终究走不出这场阴影,生生毁了自己一辈子。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沉沉无奈与心疼,下意识便要上前劝阻,想让她回去歇息,好好养身,不必强撑着前来守灵。
这场悲剧非她之过,逝者已逝,活着的人不能再这般自我折磨、耗损自身。
可还未等几人开口,灵堂门口的唐荞安便轻轻抬眸。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位兄长担忧的眉眼,清晰读懂了他们眼底所有的顾虑、心疼与劝阻。
她知道他们想让她回去歇息,想让她不必自责,想让她放过自己。
可她放不下。
这辈子都放不下。
她微微抬手,轻轻拢了拢身上素白的衣襟,薄唇轻启,声音轻柔、平静,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坚定,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众人耳中:
“哥哥们,我想陪娘最后一程。”
简简单单十个字,没有痛哭,没有哽咽,没有悲戚嘶吼,只有一片沉静的执拗。
几位兄长闻声,所有到了嘴边的劝慰、劝阻、开解,尽数瞬间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看着她眼底那份沉静又执拗的坚持,看着她一身缟素、虔诚悲戚的模样,众人心中酸涩翻涌,万般无奈,万般心疼。
他们太懂这份执念。
她心里的愧疚太重,亏欠太深,若不让她亲自守完这最后一夜,她这辈子都难以心安。
再多劝阻,皆是徒劳。
良久,几位兄长轻轻叹息一声,眼底的担忧依旧未散,却尽数收敛了所有阻拦的心思,缓缓点头。
无人再劝,无人再拦。
几人默默移步,分立在灵堂两侧,静静伫立,无声陪着她,护着她,守着灵前的逝者,也守着眼前破碎的她。
灵堂之内,再次归于寂静。
唐荞安缓缓抬步,一步步穿过满地素白毡毯,缓步走到灵位之前,静静站定。
她垂眸望着那块冰冷肃穆的灵牌,望着上面“林氏知秋之位”几个字,眼底隐忍多日的酸涩终于微微松动,水雾隐隐氤氲眼底,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
她静静立着,身姿笔直,却单薄飘摇。
时光一寸一寸缓慢流淌,安静、漫长、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府外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郑守业自外归来。
今日踏入府中,远远望见灵堂通透的灯火,望见那道立在灵前、一身素白、孑然孤寂的纤细身影时,他沉稳的脚步骤然微微一顿。
暮色沉沉,灵堂烛火凄柔。
满室缟素之间,那一抹纯白身影单薄得让人心头发疼。
她静静立在灵位前,一动不动,沉默、孤寂、虔诚,带着无尽的忏悔与执念,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懂她的执念,懂她的亏欠,懂她想要送别、想要赎罪、想要尽最后心意的本心。
有些路,必须她自己走。
有些结,必须她自己解。
旁人再多劝慰阻拦,都抵不过她心底的一份心安。
良久,郑守业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抬步缓缓走入灵堂。
没有开口,没有出声劝慰,没有多余言语。
他只是默默走到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静静伫立,无声陪伴。
她要守灵,他便陪她守。
她要尽孝,他便伴她至终。
她煎熬一日,他便陪她一日;她煎熬一夜,他便陪她一夜。
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静静立在单薄素白的她身侧。
一黑一白,一立一伴,在满目素白、凄凄烛火的灵堂之中,成了最沉默、最深情、最催泪的风景。
自此,无人再言劝离。
林家兄长静静立在两侧,看着两两相伴的身影,眼底满是唏嘘怅然,默默垂首,继续守灵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