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漫天翻飞,簌簌坠落,被疾驰的马蹄碾得粉碎,一如此刻东方辰紊乱崩裂的心绪。发布页LtXsfB点¢○㎡
连日奔波千里,日夜兼程,他几乎未曾合眼。
马换三匹,人不停蹄,衣袍早已被路途风霜浸透,边角磨损凌乱,鬓边发丝被夜风吹得肆意翻飞。
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疲惫早已浸透四肢百骸,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焦灼难耐的归思。
他记得当初他们一家离京的时候,娘说过,等有时间,会跟爹来边关看他们的。
可是现在娘没了,没了,被人杀了!
他从未想过,这一场寻常别离,竟会是天人永隔。
马蹄狂奔,尘土飞扬,巍峨的上京城门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相公,别急,咱们到了!”
不知为何,自临近上京地界开始,心底便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惶然空落。
沿途风声萧瑟,鸦鸣凄切,天地万物皆透着一股死寂悲凉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东方辰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
他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风尘仆仆,眉眼凌厉深邃,只是那双素来沉稳淡漠、掌控万事的眼眸深处,早已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不安。
一路穿街过巷,往日热闹喧嚣的皇城街巷,此刻在他眼中死寂得可怕。
街道行人寥寥,秋风扫过空荡长街,卷起满地枯黄落叶,萧瑟悲凉,满目荒芜。
越是靠近东方府,心底的寒意便越是深重,那股莫名的恐慌,如同细密的冰针。
密密麻麻扎进骨血,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冻得他四肢僵硬,指尖冰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府门渐近。
往日里气派恢弘、门庭整洁、侍卫肃立的东方府大门,此刻死寂沉沉。
门前无人值守肃立,往日规整威严的气场荡然无存。
朱红大门紧闭,肃穆压抑,檐下灯笼无风自动,轻轻摇晃,昏暗摇曳的光影落在冰冷的石阶上,透着死寂的悲凉。
府外空气凝滞,鸦雀无声,连秋风掠过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凄厉。
东方辰翻身下马,稳稳落地。
奔波千里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他站在府门前,望着紧闭的朱红大门,喉间骤然发紧,呼吸滞涩沉重。
他站在门口半天不动,李若男下马来到他身边!
“相公,进去吧,去见见娘!”
门房的人也发现了俩人!
“是三少爷,三少夫人吗?”
“是,开门!”
“哎,好呢,三少爷回来,三少爷回来了!”
吱呀——
刺耳的木门开合声,划破满院死寂,在空旷的庭院中久久回荡,凄厉骇人。
大门敞开的刹那,一股浓重的白事香灰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深秋庭院的冷霜寒气,狠狠灌入鼻腔,直击心肺。
白茫茫的素缟,入目铺天盖地。
往日雕梁画栋、繁花雅致、暖意融融的庭院,此刻尽数挂满了白绫素幔。
廊下梁柱、亭台栏杆、阶前花木,处处皆是惨白肃穆,萧瑟凄冷。
满地落叶无人清扫,秋风卷着白绫漫天翻飞。
死一般的寂静,压得整座府邸喘不过气。
东方辰僵在原地,浑身骤然僵硬。
狂风掀起他凌乱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眼前刺目惨白的光景,吹不散胸腔里骤然炸裂的滔天寒意。
他眼底最后一丝疲惫、最后一丝期许、最后一丝安稳,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脑海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天地万物尽数褪色崩塌,只剩下满目苍凉素白,只剩下这铺天盖地、真实残酷的噩耗。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麻木地扫过满院白绫。
灵位高悬,白纸黑字,清晰刺眼。
东方主母林氏之灵位。
短短九个字,一笔一划,冰冷生硬,刺得他双目剧痛,刺得他五脏六腑尽数碎裂,刺得他整个人瞬间坠入万丈冰渊,永世不得翻身。
嗡——
脑海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东方辰身形一晃,常年稳如泰山、纵经风雨从未动摇的身躯,竟在此刻踉跄半步,险些当场栽倒。
他死死咬紧牙关,用尽毕生所有定力稳住身形,指节攥得发白,青筋暴起,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掌心。
痛。
极致的痛,从未有过的痛,密密麻麻、翻江倒海,席卷四肢百骸,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血肉。
“娘,不孝儿来晚了!”
“娘,儿媳回来晚了。”
没了。
短短月余别离,天人永隔,阴阳两断。
巨大的内疚与遗憾,层层叠叠,死死将他包裹,压得他窒息,压得他几近崩溃。
若是他未曾离京。
若是他当初执意留下,暂缓离京。
娘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娘,呜呜……”
唐荞安夫妻听到下人来报,东方辰回来了,立刻来到前厅!
当唐荞安看到东方辰的时候,有些心疼。
一脸的疲惫还有胡子也长了不少!
连日千里奔袭,东方辰全程马不停蹄,日夜无休。
他换了数匹快马,白日追风疾驰,夜里借着月色赶路,几乎不曾闭眼歇息片刻。漫长官道尘土漫天,狂风不断拍击面颊,将他墨色衣袍吹得褶皱翻飞,落满厚重风尘。
往日整洁矜贵的衣身早已灰扑扑一片,鬓丝凌乱贴在额角,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倦怠沧桑。
长久伏身马背,他脊背僵硬酸痛,骨缝里像是灌满了沉沉寒意与疲累。
双腿紧绷僵直,早已麻木酸胀,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浑身筋骨钝痛。
掌心紧握缰绳,反复摩擦早已发硬发木,指尖微微发颤,却丝毫不敢松劲。
连日不眠不休,困意如潮水反复冲刷脑海。
他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眼窝深深下陷,浓重青黑盘踞眼下,往日锐利清冷的眸光此刻蒙着一层沉沉昏沉。
沿途景物飞速倒退,时常在眼前发虚发花,头晕沉沉的,数次险些撑不住坠下马背。
唇瓣干裂起皮,喉间干涩灼痛,呼吸粗重短促。
冷风一遍遍刮过脸颊,皮肉早已冻得麻木,连刺痛的知觉都渐渐淡去。
他身体早已濒临极限,筋骨劳损,气血耗竭,整个人疲惫得几近脱力。
可心底那一丝归府的焦灼与不安死死吊着他最后一丝清明。他不敢歇,不敢停,更不敢放任疲惫沉睡。
“三哥,若男姐你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