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来到殿试开考之日。发布页Ltxsdz…℃〇M
皇城贡院大开,礼乐齐鸣,百官列席,上京所有寒窗苦读的举人尽数齐聚于此。
十年磨一剑,万众瞩目、举国关注的皇家殿试,终于到来。
往年此时,兄弟二人,必然是满心热忱、胸有成竹,眼底皆是对前程的期许,早早整装待发,意气风发奔赴考场。
可今日的贤亲王府,依旧是一片沉沉死寂,半点无赶考的喜气。
距离殿试只剩最后一日,郑老根的病情彻底沉底,时昏时醒,气若游丝,全靠一口执念吊着微弱气息。
唐荞安每日用尽空间灵药、反复调理脉息,也只能勉强护住他心脉不断,再也压不住衰败的病势。
五个月苦苦硬撑,老人早已油尽灯枯,靠着一心等着儿子考完殿试的念想,苟延残喘。
清晨天未亮,兄弟二人便早早醒了,穿戴好应试的规整儒衫,却全无半分少年赴考的昂扬意气。
两人立在祖父床前,静静看着榻上枯瘦苍老、奄奄一息的老人,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憔悴,心事重得压垮了所有精气神。
这几个月以来,兄弟二人根本无心温书备考。
日日守在病床前,夜夜听着父亲微弱喘息,看着府中大夫络绎不绝、又频频摇头离去,看着母亲终日垂泪。
满腹诗书、锦绣文章,尽数被心底的焦虑、担忧、惶恐冲淡。
读书几载,一朝定乾坤的殿试,本该是他们人生最重要的关卡。
可在父亲性命面前,所有功名前程,都显得轻飘飘、一文不值。
小满蹲在床边,轻轻握住老人枯瘦冰凉的手,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疲惫:“哥,今日便是殿试了。发布页Ltxsdz…℃〇M可我心里半点底子都没有,这一个月,我一页书都没看进去。”
小天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却难掩眼底的疲惫沉重,轻声叹道:“我亦是如此。”
从前日夜苦读、字字斟酌、夜夜刷题,不敢有半分松懈。可自从父亲病情骤重,兄弟二人彻底乱了心神。
虽然大哥大嫂让他们别担心,可是他们怎么能做到呢,那可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小满鼻尖发酸,低声道:“若不是爹拼死硬撑,执意不许我们弃考,我今日说什么都不会踏入贡院半步。
什么金榜题名、仕途前程,我全都不想要,我只想爹爹好好的。”
小天眼底盛满酸涩与无奈,沉声道:“我懂。爹苦撑这半年,受尽病痛折磨,就是怕我们守孝三年、耽误一生前程。
我们若是执意弃考,便是辜负了他最后一点执念,让他白白受苦一场。”
“我们今日赴考,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成全爹爹。”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以自己这一月心神不宁、荒废课业的状态,此次殿试,定然发挥失常,难取最优名次。
可哪怕明知如此,他们也必须去。
为了爹半年忍病苦撑、不肯闭眼的执念,为了不让老人所有坚持付诸东流。
王春香端着温热汤药进来,看着两个儿子憔悴失神的模样,眼眶瞬间又红了。
唐荞安走上前来,看着两个弟弟,心神涣散、忧心忡忡,心头又疼又酸,温声叮嘱:“今日殿试,放平心态即可。”
“尽力写完答卷,走完流程便好。家中一切有我和你大哥守着,爹这边不会有事,你们安心入考。”
小满红着眼点头:“大嫂,我们知道。但我们考完,一刻都不多留,立刻回府。”
龙君昭站在门口,神色沉郁,沉声开口:“去吧。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走完这场殿试。
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是爹娘的骄傲。
功名得失,从来不及家人平安。”
兄弟二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睡的父亲,躬身郑重一拜,转身迈步,沉默走出王府,前往皇城贡院。
一路之上,别的举子皆是意气风发、谈笑风生,相互探讨考题、期许金榜。
唯独小天、小满兄弟二人,一路沉默无言,步履匆匆,面色凝重,满心牵挂府中祖父,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踏入贡院考场,端坐案前,笔墨纸砚齐备,可兄弟二人心神始终游离在外。
笔尖滞涩,心绪难平。
整场殿试,天下举子皆在奋笔疾书、力求高分,唯有郑家两兄弟,度秒如年,满心都是归府守亲的念头。
以往应试,兄弟二人总会反复斟酌字句、细细修改答卷、再三检查疏漏。
可今日,两人写完最后一字,放下笔墨,全无半分留恋。
不等考场时辰结束,不等全场考生收卷,兄弟二人相视一眼,皆是默契。
交卷!离场!
监考官见二人早早答卷完毕,微微诧异,却也不敢多言。
毕竟是贤亲王府的两位公子,天资卓绝,素来答卷极稳。
无人知晓,兄弟二人并非胸有成竹,而是早已无心应试,一分一秒都不愿再留在考场。
走出贡院大门,外头阳光刺眼、人声鼎沸,无数举子相拥庆贺、畅谈未来。
小天脚步未停,沉声道:“快走,回府。”
“嗯!”小满应声,脚步匆匆,归心似箭。
两人不顾旁人寒暄问话、不顾官员驻足打量,快步离开贡院,直奔王府方向。
十年寒窗,一朝殿试,旁人视为此生巅峰、毕生荣光。
可在小天、小满心里,比起金榜题名、仕途锦绣,躺在床上苦苦支撑、命悬一线的爹,才是唯一牵挂。
一路疾行,片刻不敢耽搁。
刚踏入贤亲王府大门,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冲淡了外界所有的热闹喧嚣。
两人瞬间卸下所有应试的紧绷,快步冲向内室寝房。
刚进房门,便听见王春香压抑的哭声,还有唐荞安低声安抚的话语。
“怎么样?爹醒过没有?”小天声音发颤,快步冲到床边。
小满紧随其后,眼眶瞬间通红,死死盯着床榻上的老人。
唐荞安回头看着两个匆匆归来的儿子,轻声道:“方才短暂醒了片刻,似是知道你们考完,安心了些许,此刻又昏沉睡去。”
小满跪在床边,轻轻握住祖父冰冷的手,嗓音哽咽:“爹,我们考完了。殿试结束了,我们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您苦苦撑的这场考试,我们考完了,没有辜负您。您安心歇歇,我们日日陪着您,寸步不离。”
小天立在榻前,俯身看着苍老衰弱的爹,眼底满是愧疚与酸涩,低声道:“是儿子不孝。让您拖着残躯病痛,为我们熬了整整半年。”
殿试落幕,前程已定。
从今日起,再无赶考牵挂,唯有朝夕守亲、伴护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