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荞安浑身发颤,死死攥住婆母的手:“娘!您别胡思乱想!
爹走了,可我们都还在!小天小满现在最需要您!”
“不用了。发布页LtXsfB点¢○㎡”王春香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得近乎寒凉,
“他的牵挂是两个儿子,如今小天小满殿试圆满,前程安稳,他没牵挂了。”
“我的牵挂,从来只有他一个。”
屋内哭声渐渐压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太过平静,平静得吓人,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不哭不闹,不悲不泣,不是不疼,是疼到极致,心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整座王府沉浸在死寂的大悲恸里。
下人备好白绫素布,默默布置灵堂,脚步轻缓,不敢惊扰主家。
小天、小满跪在床前,一遍遍替父亲整理衣角,一遍遍抚摸他冰冷的手背,声声轻唤,盼着奇迹再现,却只剩彻骨冰凉。
小天声音沙哑,低声对着父亲遗体诉说:“爹,卷子我们都写完了。
您放心,往后我们,一定互相扶持,好好做人。不给大哥大嫂添麻烦!”
小满埋着头,肩膀不停抖动:“爹,您安心歇着。以后家里的担子,我和兄长一起扛。”
龙君昭默默站在一旁,眼底是无尽的疲惫、悔恨与无力。
唐荞安寸步不离守着王春香,时刻观察她的状态,不停温声安抚,想尽一切办法稳住她的情绪。
“娘,喝一口温水吧,您一日未进食了。”
“娘,您靠一会儿,别一直坐着,身子受不住。”
“娘,您看看小天小满,他们刚没了爹,再也不能没有母亲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无论唐荞安怎么劝,王春香都只是轻轻摇头,一言不发。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目不转睛看着枕边的老伴,一瞬不瞬,仿佛要把这最后模样,牢牢刻进心底,带去来生。
整整一个时辰,她端坐不动,眼神温柔、眷恋,又带着极致的决绝。
子时一刻,郑老根离世。
丑时一刻,整整一个时辰过后。
王春香缓缓抬起手,轻轻、细细地,替郑老根抚平眉间褶皱,温柔细致,一如相伴数十年的每一个朝夕。
她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辈子的温柔与不舍。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她微微俯身,轻轻靠在老伴冰冷的肩头,声音轻柔呢喃,细若蚊蚋,只够自己听见:
“老头子,你慢点走,等等我。”
“这辈子我陪了你一辈子,下辈子,我还找你。”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紧绷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身子,骤然轻轻一软,缓缓靠了下去。
眉眼安详,面容平和,没有半点痛苦,一如熟睡一般。
唐荞安一直盯着她,见状心头骤紧,猛地伸手扶住她的身子,指尖探上她的脉搏。
空空如也。
一丝跳动,尽数无存。
“娘——!!”
唐荞安浑身冰凉,凄厉一声哽咽,彻底崩裂。
龙君昭猛地转头,看清眼前一幕,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嗓音破碎颤抖:“娘?!”
原本还沉浸在丧父悲痛里的小天小满,听见唐荞安绝望的哭喊,猛地抬头,看清矮榻上安然离世的母亲,瞬间脑子空白,天地崩塌。
“娘!!”
“娘!!”
兄弟二人连滚带爬扑过去,跪在母亲身前,伸手去扶,触手冰凉刺骨。
刚刚失去父亲,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们又永远失去了母亲。
一夜之间,生养他们的双亲,双双陨落,撒手人寰。
小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水汹涌而下:“怎么会……爹刚走,娘怎么也跟着去了……”
龙君昭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胸腔翻涌着无尽血泪,嘶哑痛喊:“娘!您怎么这么傻!您怎么舍得离开我们啊!!”
龙君昭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绝望崩溃。
爹走了,娘也跟着去了。
不过一个时辰,小天小满双亲尽逝,天人永隔。
唐荞安泪水汹涌,抱着婆母微凉的身子,哭得浑身脱力,心口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她终于懂了。
婆母这一个时辰的平静,从不是麻木,从不是无情。
是她看着老伴心愿得了、安然离世,再无牵挂。
她活着一辈子,为丈夫、为儿孙操劳一生,丈夫走了,她的世界就空了。
她舍不得老伴孤身上路,舍不得独自留在人间,承受相思离别之苦。
半生夫妻,生死相随。
你执念落地安然去,我便寸步不离,随你共赴黄泉。
屋内两具遗体并排安卧,一双相守到老的夫妻,双双安详长眠。
前一刻丧父,后一刻丧母。
一夜双星陨落,满堂悲泣断肠。
消息飞速传遍整座王府,所有下人尽数跪地痛哭,满府哀声彻地,白幡飘摇,凄风穿院。
不过一夜之间,贤亲王府,哀声四起。
龙君昭立在双灵之前,身形孤峭萧瑟,眼底再无半分光亮,只剩无尽苍凉与悔恨。
“短短一个时辰,两个长辈接连而去……”
唐荞安强忍彻骨悲痛,扶着摇摇欲坠的丈夫,看着跪地痛哭的两个少年,心口一寸寸凉透。
她耗尽空间所有灵药,倾尽所有本事,为郑老根续命半年,终究只能留住他半年安稳,终究拦不住王春香生死相随的执念。
夜风穿窗而入,吹动摇曳烛火,映着两张安详苍老的容颜。
活着,相濡以沫,为儿子鞠躬尽瘁、耗尽余生。
离去,前后相随,不求人间荣华,只求黄泉相伴、来生相守。
一家人跪在灵堂前,还在皇家书院读书的兄妹三人也被接了回来!
跪在两具灵床正中,额头贴地,哭声凄切,声声泣血。
“爹,娘,儿子不孝。”
“爷爷,奶奶,呜呜……”
整座贤亲王府,彻夜哀鸣,彻夜痛哭。
无人入眠,无人有泪可干。
深宫之内,帝后听闻贤亲王府郑家二老一夜双逝,亦是默然长叹,心生恻然。
对于他们夫妻二人,他们是感激的,要不是有他们在,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会是什么……!
天光大亮之时,贤亲王府白绫挂满,哀乐彻地。
满府素白,满目悲寂。
龙君昭与唐荞安并肩跪在灵前,身后跟着跪着一群人。看着两尊静静长眠的灵柩,万般酸涩,尽在无声。
唐荞安抬手拭去眼泪,低声对龙君昭说道:“接下来,丧葬一应事务,我们要好好操办。”
龙君昭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嗯。一下子没了爹娘,我们便是他们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