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莱昂五岁那年,他主动请求雷蒙德教他握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当然了,真剑是不可能的,那目前不是莱昂把握得住的东西。
但即便如此,伊莲娜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
“雷蒙德!你是疯了吗!他现在才五岁!五岁!”
雷蒙德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妻子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敢给他一把真剑,我就把你的那些珍藏的剑都融掉!”
雷蒙德顿时大急起来。
“不!亲爱的,我不会乱来的,你要相信我。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这都是为了莱昂的未来啊。”
伊莲娜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最好是。
最后,雷蒙德让工匠给莱昂做了一把精致的木剑。
剑身不算多长,但边角都被仔细磨圆,剑柄也削得比普通木剑要更细一些。
成年人拿在手里,跟一根细木头差不多,可落到五岁的莱昂手上,分量就很明显了。
莱昂第一次接过那把剑时,差点被木剑来了个过肩摔。
雷蒙德站在他面前,抱着手臂问:
“感觉重吗?”
莱昂认真掂了掂,点头。
“嗯,有点。”
“这很正常,那你感觉害怕吗?”
莱昂又想了想。
“不!我不怕。”
雷蒙德挑眉。
“为什么?”
莱昂抬起头。
“因为这是父亲您亲自给我的。”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雷蒙德反倒被堵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关于剑、责任和纪律的训话,甚至连第一句都想好了。可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正仰着脸看他,眼神没有半点杂念。
雷蒙德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话似乎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最后,他只伸手揉了揉莱昂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你可就得好好握住它。”
莱昂抱紧木剑,郑重点头。
“嗯。”
训练场在城堡东侧。
四周立着木桩、草靶和练习用的假人,清晨时常有护卫在这里挥剑。
自从莱昂开始学剑后,训练场每天早上便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雷蒙德没有一开始就教他各种华丽实用的剑招。
也没有像那些吟游诗人口中的故事那样,让他举着剑二话不说就冲向那边的稻草魔王。
在第一天,雷蒙德只教了他一件事。
那就是站稳,脚要分开、重心压低。
眼睛看前方,不要低头盯着自己的剑。
这些事情光听起来的话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有点无聊。可真轮到莱昂去做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几件小小的事情,无论哪一样都不轻松。
木剑拖着他的手往下坠,手腕一会儿酸,一会儿麻。他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痒得他很想伸手去挠。
但雷蒙德就那样站在他的前面。
只要莱昂一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严肃的目光就会落过来。
莱昂只好强忍不适继续站着。
艾莉娅听说弟弟要训练,她第一时间就跑来了现场来观看,但她只看了一小会儿,眉头就皱起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父亲,你为什么要弟弟他一直站着不动啊?”
雷蒙德看着那努力保持自己平衡的莱昂。
“因为要学会用剑,他要先学会如何带着武器站稳。”
艾莉娅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
莱昂小小一个,双手握着木剑,脸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明明只是一把木剑,他却握得像是在握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认真得让人心疼。
艾莉娅立刻说:
“可我觉得他已经站得很稳了不是吗?”
雷蒙德淡淡道:
“这种事情可大意不得,如今的劳累都是为了他未来的生命。”
艾莉娅抿住嘴。
“可是弟弟他明明还那么小,现在就要那么累了吗?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雷蒙德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毕竟在训练中受伤是常有的事情。
莱昂听见姐姐在替自己说话,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但只是这一眼,他的脚下重心一偏,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往旁边歪了半步。
雷蒙德手里的木剑迅速却轻柔的轻轻点在他肩上。
“眼睛要注视前面,不要被任何杂乱的声音和事物干扰,要是你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敌人,你刚刚就已经被杀了。”
莱昂立刻站直。
“是!我明白了,父亲。”
艾莉娅看得更心疼了。
莱昂第一天只练了不到半个小时。
结束时,他的胳膊已经抖得不像是自己的。木剑刚一放下,他整个人就往地下沉,差点坐到沙地里。
艾莉娅飞快跑过去扶他。
“弟弟,你没事吧?”
莱昂喘了口气,摇头。
“我……呼……还好。”
艾莉娅转头看雷蒙德,眼神里全是控诉。
雷蒙德不敢看向自家宝贝女儿的眼神,于是就假装没看见。
伊莲娜却在这时轻轻咳了一声,很显然,她也觉得雷蒙德过于严厉了。
雷蒙德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在当天晚上,伊莲娜替莱昂检查手掌时,才发现他掌心被磨红了一片。
还没破皮,但指根处已经起了浅浅的水泡。那只小手原本软乎乎的,如今摊在灯下,红痕就格外明显。
艾莉娅一看,眼眶立刻红了。
“父亲实在是太过分了!看看他把莱昂弄成什么样了!”
雷蒙德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句话。
他停在那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莱昂立刻抬头替他解释:
“不,父亲并没有错,他那样做也是为了我好,是我……是我自己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
艾莉娅听完就更难过了。
“你看!你现在还在替父亲说话,真是的!”
雷蒙德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来,他无视了自家女儿那不善的目光,径直走向莱昂。
他走过去,在莱昂身边坐下。
“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莱昂乖乖把手伸出来,手指还因为白天用力过久,微微蜷着。
雷蒙德把那只手托进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掌纹深,指节上有旧茧和旧伤。莱昂的手放在里面,小得像一片刚长出的嫩叶。
雷蒙德年轻时受过很多伤。
但对于那些伤,他从来都没怎么放在心上过。
“感觉疼吗?”
“有一点点。”
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那没关系,我能坚持住的。”
雷蒙德沉默片刻。
“明天你可以休息。”
莱昂却立刻抬头。
“不!我还能继续!”
雷蒙德看着他。
“你确定?”
莱昂点头。
雷蒙德看着莱昂,忽然问:
“那么,我问你,你的剑为何而挥舞?”
房间里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木柴裂开,火星飞起来,又很快暗下去。
莱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其实说不太清楚。
前世的记忆像蒙在雾里的影子,有时候忽然靠近,有时候又散得干干净净。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叫什么,也不记得遇见过哪些人。
现在他有父亲,有母亲,有姐姐。
他喜欢这个家。
喜欢清晨训练场上微凉的风,喜欢餐桌上热腾腾的汤,喜欢艾莉娅偷偷塞给他的甜点,也喜欢伊莲娜摸他额头时温柔的手。
所以他想学会一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将来如果再次出现麻烦,他至少可以往前站一步,站在自己家人的前面。
莱昂想了很久,才慢慢说:
“因为父亲说过,剑并不是为了赢而挥舞的。”
雷蒙德的手停住。
莱昂抬起眼睛,很认真地把后半句说完。
“而是为了让重要的人能够安心的站在我身后。”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艾莉娅怔怔看着他。
伊莲娜放下了茶杯。
雷蒙德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
这句话确实是他说过的。
那时莱昂才刚学会走路,被他抱在怀里路过训练场时。他抓着他的衣领,眼睛盯着护卫们手里的剑看,似乎是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雷蒙德当时便随口说了一句。
说完后,他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那时候的莱昂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是……他记住了。
而且一直记到了现在。
雷蒙德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说实话,他在剑术上并不算有天赋。
兰特家的小孙子只比他大一岁,木剑已经挥得虎虎生风。莱昂却常常因为重心不稳,自己把自己带倒。
他学得很慢,身体也不够灵巧。
可他每一次摔倒都会爬起来。
每一次动作错了,也会重新站好。
不哭,不闹,不抱怨。
雷蒙德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个孩子将来未必会成为一位强大的剑士。
也不一定会成为一个好骑士。
但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好人。
因为他拿起剑的理由,从一开始就没有错。
“那就记住这句话。”
雷蒙德说。
“剑可以用来进行决斗,可以用来进行守护,也可以用来赢得荣誉。可最重要的是,它要握在一个知道自己为什么挥剑的人手里。”
莱昂似懂非懂地点头。
“嗯。”
…………
第二天,莱昂还是去了训练场。
他的手上缠着一层薄布,握剑时比之前要更加笨拙。
雷蒙德原本打算让他少练一会儿。
可莱昂自己走到昨天站过的位置,低头调整脚尖,又把木剑举起来。
“父亲,我已经准备好了!”
雷蒙德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从那以后,训练成了莱昂生活里固定的一部分。
当然啦,他的倒霉运气也并没有因为他拿起木剑就放过他,经常纠缠着他。
在每天训练结束后,雷蒙德常常会亲自检查莱昂的手掌。
他很少当着莱昂的面夸他。
最多只是点一下头,说:
“今天比昨天进步了,很好。”
或者:
“那一剑挥舞的不错。”
莱昂每次听见,眼睛都会亮一下。
那点亮光很明显。
明显到雷蒙德想装作没看见都难。
于是他夸得更少了。
免得这孩子太高兴,下一剑又把自己当石头甩出去了。
不过,背地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有一次,伊莲娜夜里路过书房,听见里面传来雷蒙德和兰特的说话声。
兰特问:
“小少爷今日练得如何?”
雷蒙德的声音很平静。
“还行吧。”
兰特笑了笑。
“大人嘴里的还行,那就意味着很好咯。”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伊莲娜听见雷蒙德低声说:
“他的意志力很坚定,内心也不像个孩子那样幼稚……”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他比我小时候要强。”
伊莲娜站在门外,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早上,莱昂来到训练场时,发现自己的木剑不太一样了。
剑柄上重新缠了一层柔软的皮革,边缘压得很整齐,握上去温热又服帖,不再像之前那样硌手。
莱昂低头看了很久。
雷蒙德站在一旁,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旧的之前有些磨损。”
他说。
“所以就顺手换了。”
莱昂抬头看他。
“谢谢父亲。”
雷蒙德嗯了一声。
“站好了,我可不会因为你的感谢就对你手下留情了。”
莱昂立刻站直。
清晨的阳光铺满训练场,细沙被照得发亮,小小的孩子握着木剑,认真看着前方。
他的姿势依旧不算完美。
可他的眼神很明亮。
雷蒙德站在他身前,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握剑时的模样。
那时他的父亲对他说:
“剑可是一件很重的东西,因为它不只是一块磨利了的铁块。”
年少时的雷蒙德并不懂。
他只觉得剑就是剑,他握得住、挥得动、也能砍得下敌人的脑袋,便足够了。
直到很多年后,直到他成为丈夫,成为父亲,他才终于明白那句话。
剑不只是铁块,它里面还有着责任、有选择、有不退后的勇气。
雷蒙德的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一点。
“刚刚的动作很不错,再来一遍。”
莱昂握紧木剑。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