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霍兰庄园西侧训练场围满了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说是训练场,规模却比格林谷的大了近一倍。
莱昂站在场地一侧,低头检查手里的练习剑。
剑是霍兰家准备的,未比他平时用的沉一些。
他抬眼看向对面,维克托手里的那把显然更好,剑身重心更正,护手也贴合手腕,像是平日惯用的款式。
莱昂没抱怨,毕竟这里是人家1的地盘。
维克托换了一身深色练习服,肩侧和手腕都配了轻便护具,金发束在脑后,脸上没了昨晚宴会上的笑,只剩冷冷的傲慢。
他确实不是花架子,站姿、步幅、握剑的手势,都说明受过很好的训练。
客人们陆续到场,有来看结果的,有来看热闹的,更多人在等着看那个昨晚敢向霍兰家长子提出决斗的边境少年能撑多久。
那些目光落在莱昂身上,好奇、轻慢、等着看笑话的兴味。
莱昂没太在意,他更在意场边的家人。
雷蒙德坐在前排,背脊挺直,握着扶手的手指绷得很紧。
伊莲娜坐在他身边,脸色平静,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莱昂。
艾莉娅站在伊莲娜身后,今日穿得素净,脸色有些白,看见莱昂望过来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莱昂朝她笑了一下。
艾莉娅一下子攥紧了披肩边缘,她忽然很想让他别笑,都这种时候了还笑什么?
可她又知道,莱昂越是不想让她担心,越会笑着看她。
霍兰伯爵也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上没有怒意,依旧维持着伯爵该有的体面,可那份平静反而让旁人更不敢轻易开口。
裁判是一位退役老骑士,在附近颇有名望,年轻时曾在王国军中服役,霍兰伯爵请他来显然是为了让这场决斗看起来足够公正。
老骑士走到场中央,声音沉稳。
“今日决斗,依照王国贵族荣誉决斗礼法。双方使用未开刃练习剑,不得攻击头部、喉咙、后颈等致命位置。”
“一方失去战斗能力、认输,或由裁判判定无法继续,决斗结束。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
他看向莱昂。
“莱昂·克莱恩,你是否明白?”
“明白。”
他又看向维克托,维克托微微一笑。
“明白。”
两人走到场中央,相隔数步站定。
维克托低声道: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维克托少爷真体贴。”
“希望你待会儿还能这么说话。”
维克托冷笑一声。
老骑士举起手,训练场四周安静下来,风掠过白桦树梢,叶声细碎——下一刻,他的手落下。
“开始!”
维克托先动了。
他比莱昂预想中更快,深色身影压上来,练习剑斜劈而下,角度刁钻直指莱昂肩侧。
莱昂后退半步横剑格挡——“当!”
两剑相撞,声音在清晨的训练场上格外清脆。
莱昂手腕一沉,好重,果然,年龄带来的力量差距还是不能忽视。
维克托的第二剑几乎紧跟而来,他没有给莱昂调整呼吸的机会,步步压进,剑路漂亮却毫不虚浮。
每一次出剑都很明确:压制、逼退、打乱节奏。
莱昂连退三步。
在第四步时,他侧身避开时慢了一拍,维克托的剑趁势扫来,重重打在他左臂外侧。
疼痛瞬间炸开。
场边有人压低声音笑了一下。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维克托少爷毕竟受过王都剑师教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边境剑术嘛,有点勇气挥砍就差不多了。”
艾莉娅脸色更白,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莱昂挨了一下却没倒,顺着力道退开重新拉出距离,轻轻活动左臂。
维克托没有追得太急,停在原地微微抬剑。
“莱昂少爷,边境剑术只有这样吗?”
莱昂喘了口气。
“我还没开始呢。”
“嘴倒是很硬。”
接下来的局势更加难看。
维克托的剑法出自正统贵族剑术,讲究步伐、角度和连续压迫,每一剑都像算准了落点,逼得莱昂只能防守。
他确实落在下风,年纪比对方小力气也差一截,剑不顺手,场地也陌生。
而维克托熟悉这里,熟悉自己的武器,甚至熟悉旁观者的反应,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停,知道怎么让自己看起来赢得漂亮。
莱昂又挨了一剑。
练习剑砸上来的瞬间,他几乎听见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场边的笑声更大了些。
“嘛,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才十五岁。”
有人甚至带着惋惜的语气。
“可惜了,要是再过个几年,谁输谁赢就难说了,但现在?希望这位莱昂少爷不要被打碎的心灵吧。”
莱昂没理那些声音。
但他一直在观察维克托的动作。
他在每次压制成功后都会习惯性把剑稍稍抬高,像是在等人赞叹。
这是傲慢,也是破绽。
雷蒙德坐在场边,手指已经绷紧,指节发白。
他看得出莱昂在等什么。
但作为父亲他不可能不心疼,可作为教莱昂握剑的人他更清楚。
莱昂有着他自己的节奏。
维克托再一次压上。
这回他故意卖了一个很小的空门,像是在诱莱昂反击。
莱昂没上当,继续后撤。
维克托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莱昂没回答。
维克托冷哼一声,剑势压低忽然横扫,莱昂举剑格挡。
两剑相撞的瞬间维克托猛地向前一步用肩侧力量压住莱昂的剑,逼得他重心一歪。
莱昂脚下一滑,半跪在沙地里。
场边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维克托眼中露出冷意。
“是时候结束了。”
他抬剑准备击中莱昂肩头,彻底终结这场决斗。
突然,莱昂动了。
他顺着半跪的姿势忽然卸掉一部分抵抗。
维克托的剑压空,身体因为预料之外的失衡向前倾了一寸。
只有一寸,但完全足够了。
莱昂的剑贴着维克托的剑脊滑开,像一条从石缝里钻出的蛇。
下一瞬,他从半跪姿态中骤然起身,肩膀撞进维克托的防线。
这是雷蒙德教他的边境剑术。
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粗野,王都剑师大概看不上眼。
可它实用,特别适合在泥地、森林、狭窄空间里战斗。
维克托脸色骤变,想后退,太晚了。
莱昂的剑柄先撞上他的手腕,维克托握剑的手一麻。
紧接着莱昂反手一剑,重重击在他右肩与手臂交界处。
“砰!”
维克托踉跄后退,练习剑险些脱手。
场边静了一瞬。
那个刚才还在笑的年轻贵族张着嘴,表情僵在脸上。
莱昂没有追击要害。
他本可以趁维克托重心不稳时直接打中胸口让他仰面倒下,那更难看也更能羞辱对方,但他没有。
他只打中了足以削弱对方优势又不会造成重伤的位置。
懂剑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留了手。
雷蒙德松开椅子扶手,缓缓吐出一口气,但他的神情却充满的欣慰。
维克托站稳后脸色难看得厉害,右肩的疼让他动作明显迟滞,手腕还在发麻。
他看着莱昂,眼里终于没了轻视,只剩羞怒。
莱昂没有说话,重新举剑。
这一次,攻守转换了。
维克托想重新压制,可不习惯受伤的他因为右肩的疼痛已经慢了一拍。
莱昂不再退,抓住那一瞬间一步一步逼上去。
维克托挡住第一剑,第二剑从侧面压来,第三剑击中护手,第四剑逼得他后退,第五剑时维克托终于乱了。
就是现在。
莱昂忽然收剑变向,维克托以为他要攻肩下意识抬剑格挡,莱昂的剑却落向下方击中他的膝侧护具。
维克托单膝一软,莱昂没有给他恢复的机会,剑锋横在维克托肩前,距离喉颈尚有一掌。
没有碰到致命位置,也没有越界,却清楚地告诉所有人。
如果这是真剑,决斗已经结束。
老骑士立刻开口:
“停!”
训练场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风声。
莱昂垂下剑,后退一步。
“维克托少爷,承让了。”
维克托跪在沙地上,脸色铁青。
这点伤不重,甚至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重伤,可足够丢脸。
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霍兰家的长子,在自家的训练场,被一个边境男爵家的少年击败,还是在他年纪更长、装备更好、开局占尽优势的情况下。
场边没有人说话。
过了片刻,不知是谁轻轻吸了口气,像是终于确认刚才那不是意外。
维克托猛地抬头。
“不可能!你是在作弊!”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
霍兰伯爵眼神瞬间沉下去,老骑士也皱起眉。
莱昂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维克托,表情甚至有些意外。
像是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不体面的话。
维克托喘着气,脸因羞恼涨红。
“你刚才那一下不符合正式剑术规则。””
“近身撞击、剑柄击腕,还有攻击膝侧,这是决斗,不是边境泥地里的斗殴。”
莱昂还没开口,老骑士先一步说道:
“维克托少爷,莱昂少爷没有违反规则。今日决斗只限制不得攻击头部、喉咙、后颈等致命位置。但其余的,都在允许范围内。”
“而且,莱昂少爷最后几次攻击都刻意收了力。尤其最后一剑,如果他全力下压,您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场边终于响起压低的议论。
维克托听见那些声音,脸色由红转白。
他还想说什么——
“够了。”
一道不高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霍兰伯爵开口了。
维克托转头看向父亲,霍兰伯爵坐在那里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明显失望,可他的眼神很冷,冷得维克托喉咙一紧。
他明白了。
自己输已经够难看的了,输了以后还用站不住脚的理由指责对手只会更难看,更何况裁判已经当众否定。
继续争辩不是在挽回脸面,而是在把霍兰家的脸面继续往沙地里踩。
维克托咬紧牙,看了莱昂一眼。
那眼神里有怒、有羞耻,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怨毒。
随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训练场,随从连忙跟上,场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都知道,维克托今天丢了很大的脸。
莱昂站在原地,慢慢松了一口气。
这一松,疼痛才一股脑涌上来。
但他赢了,虽然赢得并不轻松。
他垂下剑,汗从额角滑落,然后抬头看向场边。
艾莉娅站在那里,脸色依旧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莱昂朝她笑了一下,还是那种“你看我没事”的笑。
艾莉娅却在那一瞬间怔住。
清晨的光落在训练场上,莱昂站在场中,黑发被汗水打湿,练习服沾着沙,肩上还有被击中的痕迹。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体面,甚至有些狼狈。
可他站得很直,剑尖垂在身侧,没有炫耀也没有得意,只是越过所有旁观者回头对她笑。
艾莉娅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轻,却清晰得不像话。
那不是从前看见莱昂摔倒后心疼的感觉,也不是姐姐看着弟弟受伤时的焦急。
那一刻她看见的不是被自己牵着手长大的小男孩,而是一个为了她站上决斗场、忍着疼没有后退、赢了以后还回头安慰她的少年。
像骑士……不,他就是骑士。
她的脸一点点热起来又很快发白,因为她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不可以。
她在心里慌乱地想。
莱昂是弟弟,是她从小抱着、牵着、护着长大的弟弟。
她怎么可以这样想?
可心跳没有听她的话。
伊莲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她。
“艾莉娅?”
艾莉娅立刻低下头.
“我没事。”
伊莲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场中的莱昂,没有说什么。
雷蒙德已经走进场内,先检查他的肩和手臂。
“疼吗?”
“还好。”
“打得不错。”
莱昂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很快想起自己已经十五岁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激动,于是咳了一声。
“谢谢父亲。”
雷蒙德看穿了却没拆穿,只低声道:
“记住今天。以后战斗的时候也绝不能像维克托一样轻敌。”
“我会记住的。”
霍兰伯爵站起身走到雷蒙德面前,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克莱恩男爵,看来莱昂少爷剑术十分不错啊。”
雷蒙德微微颔首。
“维克托少爷也很出色。”
体面得听不出半点嘲讽。
霍兰伯爵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之间难免有些冲突。既然决斗已经结束,昨晚的事也就到此为止吧。”
“克莱恩家尊重决斗结果。”
霍兰伯爵点头。
“很好。”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下去。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事情不会真的到此为止,只是今天必须停在这里。
莱昂走回家人身边。
艾莉娅抬起头,已经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可眼尾仍有些红,脸颊也带着不自然的热。
莱昂以为她吓坏了,放轻声音。
“姐姐,我赢了。”
艾莉娅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嗯。”
艾莉娅差点被他逗笑,可笑意刚浮上来眼眶又有点热,她低声说:
“笨蛋。”
伊莲娜开口:
“先回去处理伤势吧。”
莱昂立刻点头。
艾莉娅下意识伸手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碰他好像会让心跳变得更乱,于是把手收回去藏进披肩里。
莱昂没发现,跟着伊莲娜往外走。
艾莉娅落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清晨的风吹过训练场,带着沙尘和白桦叶的气息。
她心里依旧乱得厉害,可有一件事她已经无法否认。
刚才那个瞬间,确实有什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