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要离开的消息,很快在城堡里传开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整个城堡都没了平日那股热闹劲。
莱昂原本以为自己会忙得脚不沾地。
毕竟他三天后就得出发了。
可当莱昂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没多少东西可带。
几套衣服,一把贴身携带的短剑,几本翻得有些旧的书。
他看了看,准备把衣柜关上,房门就被敲响了。
“莱昂。”
是伊莲娜。
莱昂转身:“母亲,请进。”
门推开,伊莲娜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女仆长和两名女仆,几人手里捧着不少东西。
莱昂看着那一堆的东西,愣了愣。
“母亲,我只是去当游历骑士了而已,又不是去搬家去了。”
“你如果真是搬家得到话,我会准备得更多。”
莱昂立刻闭嘴。
女仆长把箱子放到床边,东西一样样摆好。
伊莲娜走到桌前拿起一只小药箱打开,里面是各种医药用品,每一样都贴着小纸条,字迹端正清楚。
“这个是在你受了外伤的时候用。可以用它止血,但是记住,这只能够应急。”
“这个是肠胃不舒服时用的。”
“你从小就喜欢那些‘闻起来还不错’的东西。”
“我现在可不会乱吃东西了。”
“难说。”
女仆长原本眼眶还有些红,听见这话差点被逗笑,只好低头假装整理布袋。
莱昂看着母亲平静地交代路上要注意的事,心里忽然酸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
说自己只是出去历练不是去送死,说他会小心的……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母亲并不是不明白,她正是因为明白这些才会如此。
伊莲娜打开第二只包裹,里面是一些衣服。
“靴子我让人做大了一点,你还处在长个子的时候。”
“谢谢母亲。”
“你的旧靴子也要带上,新靴子等到后面再换。礼服虽然不怎么穿但终究还是要带的,到了其他的地方未必没有正式拜访的场合。衣服破了就补,钱不够从备用钱袋里取。”
“备用钱袋?”
伊莲娜从箱底拿出三个钱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莱昂看着那三个钱袋沉默片刻。
“母亲,您这是觉得我会被抢或者被骗吗?”
“我是希望不会出现,但你是莱昂。”
伊莲娜把钱袋一一放好。
“明面上的钱不要透露的太多,真正应急一定要好好藏起来。如果遇到拦路的强盗,在你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如果对方只要钱就不要逞英雄,能用钱解决的事不要拿命去赌。”
伊莲娜又从女仆长手里接过几只皮革卷筒,里面装着几封介绍信。
每一封都写得很清楚。
伊莲娜最后拿出一枚小徽章,灰鹰纹章,克莱恩家的家徽。
“这些都收好。不到必要时候不要随便拿出来。这些人虽然多少都受了我们克莱恩家的恩惠,但别人知道你是克莱恩家的人可能会帮你,也可能会利用你,你要学会判断。”
莱昂低声应下。
伊莲娜看着他,片刻后伸手替莱昂整理衣领。
莱昂以前总觉得母亲整理得太细,明明已经很平整了她还要再抚掉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可现在他忽然希望这个动作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伊莲娜的手却还是收了回去。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布袋。
她慢慢解开绳结,从里面倒出一枚淡金色的小石头。
“母亲,这是……”
“前阵子我在整理旧物时突然发现的。”
伊莲娜轻声说。
“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得到的了,可能是我年轻时路过某处集市顺手买的吧,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抬起眼,看着莱昂。
“我拿着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它应该是给你的。”
伊莲娜把护符放进他掌心。
“我不懂魔法也不懂那些神明的事。可我觉得,戴着它也许能让你少遇上一点倒霉事。”
她轻轻笑了笑。
“就算没用,也是个念想。”
莱昂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护符,他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有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等一个时机送到他手上。
“母亲,您确定要给我吗?”
“嗯,或许我留着它,就是为了等一个需要把它送出去的时候吧。”
她替他把皮绳系好,护符贴着锁骨落下来。
“戴着它,不要弄丢。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想着家里有人在等你回来。”
莱昂握住护符,低声道:
“好。”
下一刻,伊莲娜伸手抱住了他。
莱昂整个人僵住。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母亲这样抱过了,小时候摔倒、发烧、从噩梦里醒来,她都会这样抱住他温暖安静,像外面下再大的雨这里也不会冷。
后来他长高了,拥抱就少了。
不是不亲近,只是男孩子长大以后总觉得自己该稳重些。
所以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莱昂一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伊莲娜却抱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微微发抖的呼吸。
“莱昂,你记住。”
“我们爱着你,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归宿。”
莱昂想说自己知道,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他其实很需要听见这句话。
哪怕他明白父亲的决定,哪怕他知道这是保护,哪怕他已经接受自己必须离开。
可“离开”这件事本身,还是会在心里掏出一块空地。
伊莲娜的手轻轻按在他背后。
“你永远是我的孩子。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别人怎么说,无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样的人,莱昂,你永远都是克莱恩家的孩子。”
莱昂眼睛一下子热了,抬手慢慢回抱住她。
女仆长站在一旁已经偏过头擦眼角,两名女仆也低下头不敢出声。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莱昂感觉自己的肩膀有些湿润,伊莲娜才慢慢松开他。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快,像想假装刚才没有哭。
“母亲,我会经常写信回来的。”
“嗯,记得信里要写清楚你在哪里、和谁同行、有没有受伤、钱够不够、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母亲,这样一封信会很长很长。”
“那就写长一点。”
她替他把披风最后理好。
“还有,遇到喜欢的东西可以买。不要觉得自己是在受罚就什么都不敢要。游历不是流放,你要去看看世界,让自己的眼界放宽,而不是去替霍兰家受苦。”
莱昂低头看着披风内侧那只小灰鹰,笑了笑。
“我会多看看的,如果遇到没见过的好吃的东西,我也会记下来的。”
伊莲娜终于被他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在最后你回来时,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只记得好吃的了。”
“对了,莱昂,你要记住,这个世界有上好人、有坏人、有可靠的人、也有不可信的人。你父亲让你出去是为了让你变强,但变强的不只有剑术。”
“我知道了。”
伊莲娜合上旅行箱。
“好了。”
这两个字落下,莱昂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出发又近了一步。
行李准备好了,路也定好了,名义也定好了。
三天原本就短,现在只剩两天多一点。
伊莲娜的手放在箱盖上没有立刻移开,过了一会儿轻声问:
“今晚想吃什么?”
莱昂怔住。
“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忙,后天你就要走。今晚厨房可以做你喜欢的。”
莱昂想了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吃母亲做的南瓜汤。”
伊莲娜眼眶又红了一点,很快别开脸。
“好。”
莱昂低声说:
“母亲,谢谢您。”
伊莲娜看着他,少年披着她亲手缝的深灰色披风站在窗边的光里,像当年那个被雷蒙德从雨后道路边抱回来的小婴儿,又像已经长成了必须离开家的少年。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去吧。晚餐前别让你姐姐等太久。”
“好。”
莱昂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伊莲娜站在桌边手还放在旅行箱上,她看起来依旧温柔依旧冷静,只是眼尾红得藏不住。
莱昂停了一下,笑着说:
“母亲,这件披风很好看。比霍兰家的那些华丽的礼服都要好看。”
伊莲娜笑了出来。
“这句话要是让霍兰家听见就麻烦了。”
“那我只在家里说。”
说完推门离开。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伊莲娜站了很久,女仆长低声道:
“夫人。”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眼泪忍了回去。
“去厨房吧。今晚做南瓜汤。”
女仆长点头,声音有些哽: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