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格林谷才半个多小时,莱昂还没来得及酝酿离愁,栗风就被路边草丛里蹿出的一只灰毛野兔吓得往旁边一蹦。发布页Ltxsdz…℃〇M
他连人带剑甩了出去,精准摔进路边的泥坑。
泥水溅了一脸。
栗风跑出几步才发觉背上空了,回头打了个响鼻,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揍它。
莱昂趴泥里抬起头,抹了把脸。
“……我刚才还在想,离家之后应该成熟一点。谢谢你提醒我,这事可以往后放放。”
他撑地爬起,靴子却陷进泥里,拔了半天才拔出来。
太阳慢慢升高,风从身后吹来。
莱昂抬起手遮住太阳,看着蔚蓝的天空。
栗风又打了个响鼻。
莱昂立刻收手。
“知道了,我会抓紧的。但你要是再被野兔吓一次,我真改你叫兔风。”
中午时分,道路宽了一些些。
路旁有个半塌的石碑和一个废弃水槽。
莱昂让栗风喝水,自己蹲在旁边刮靴子上的泥。
刮了半天,手先脏了。
他叹气。
“母亲看到我现在这样,怕是要念叨——”
话没说完,腰侧一轻。
他余光扫到一个瘦小影子正往树后缩,伸手一摸,侧边装零钱的小皮包没了。
莱昂沉默三秒。
“……不是,哥们,我才离家半天不到啊。”
树后人影一僵,拔腿就跑。
莱昂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
但那个小偷他跑得更快。
看起来他顶多十一二岁,穿一身短得露手腕的旧衣服,乱发像草窝,但动作却滑得像条泥鳅。
莱昂本想上马,一看栗风还在专心喝水,果断放弃。
“你喝你的去吧,真是的,一只野兔能吓到人,一个人靠近就吓不到你了吗?”
他亲自追了上去。
男孩回头瞧见他追来,脸色一变,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满身泥的疑似贵族的家伙跑得还挺快。
莱昂十五岁,耐力不如成年人,但经历了多年的锻炼,追个半大孩子不在话下,如果是在平地的话。
俩人一前一后穿过矮树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男孩回头喊:
“别追了!别追了,我看过了就几个铜子而已啊!”
莱昂气笑了:“你也知道就几个铜子?”
“那你还追我干什么,几个铜子而已,你怕是分分钟就赚个百八十倍的了!”
“我**离家第一天就被偷,传出去我还怎么当骑士!”
男孩听不懂,但跑得更猛了。
冲出树林时,他脚步忽然一乱,差点摔趴。
前方商路上停着辆货车,帆布掀开一角,露出木箱和麻袋。
一个穿深褐外衣的中年管事站在车旁,脸色煞白。
路两侧灌木里,有人影正在逼近——
一共有六个人。短刀、斧子、猎弓,杂七杂八。
领头的高壮男人脸上有道旧疤,手里提着缺口短斧。
商队两个护卫拔了剑,一个年纪偏大,一个手臂缠绷带,明显带伤。
男孩吓得脸都白了,回头看莱昂时终于没了滑头。
“不、不好了,前面有——”
莱昂一把将他拨到身后,上前两步。
刀疤脸打量他。
“呵,一个贵族小少爷?”刀疤脸嗤笑,“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样对大家都很好。”
莱昂握住剑柄。
他想起父亲的话:骑士的剑不是为了赢别人,是为了让重要的人站在自己身后。
但此刻他身后只有一个偷他钱的小贼和一支倒霉商队。
灰誓出鞘。
“看来我们的谈判破裂了啊。”
刀疤脸朝旁边瘦高盗匪一扬下巴。
那人拎短刀冲上来,横斩莱昂右臂。
莱昂后退半步,让短刀贴着袖口划过。
瘦高盗匪第二刀扬起,肩头刚动,莱昂剑尖已到,剑脊压住对方手腕,借力往旁边一引,膝盖顶上小腹,反手剑柄砸后颈。
人当场就倒了。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又一人抡木棒砸来。
力道看起来就很沉,莱昂不想浪费体力硬接,于是就侧身避开,可脚下突然踩进泥里差点滑倒。
盗匪一脚踹来,他左臂挡了一下,整个人被踹退两步。
很疼。
但他时刻盯着对方的动作。
盗匪右脚踏实,木棒从左上方挥来。
莱昂压低身体,贴着木棒下方钻过,剑尖斜点对方的膝侧,盗匪惨叫着跪倒,随后莱昂的剑柄就重重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第二个倒下。
刀疤脸终于动了。
他的眼睛盯着莱昂的剑尖。
莱昂握紧剑柄,知道这才是硬货。
刀疤脸突然猛地加速,短斧狠狠劈下。
莱昂借力后退,但还没等他站稳第二斧的横扫就又到了,他连忙低头避开,斧刃从他的发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商队护卫想着过来帮忙,但被另一个盗匪缠住了。
莱昂余光扫过地面时,突然有了个主意。
在刀疤脸逼近的瞬间,他向右虚踏一步,看起来像是要绕着车轮走。
刀疤脸连忙跟上,结果用力过猛,一脚踩中湿泥,整个人的重心都被带偏。
莱昂抓住了这个机会。用剑格挡开短斧的外侧,随后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他的左肩顶着对方胸口,右手的剑柄向上猛砸对方下巴。
刀疤脸闷哼仰头,斧头从手中脱落。
刀疤脸怒吼想抓住莱昂的衣领,但莱昂抢先退了一步,结果这个时候,他也脚下一滑,倒在地上
刀疤脸踉跄着去捡斧头,莱昂来不及站起来,于是翻身用剑尖挑起斧柄往远处一拨,短斧滚了出去。
刀疤脸抓了个空。商队受伤护卫从侧面扑上来,剑柄砸在他的后脑上。
刀疤脸终于晃了晃,倒在地上。
剩下几个盗匪见势掉头钻了林子。商队护卫赶了两步没再追击。
树林安静下来。
莱昂撑着剑站起,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想笑,没笑出来——一笑胸口就疼。
偷钱的男孩从树后探头。
莱昂看他一眼,他立刻缩回去。
过了会儿,一只手慢慢伸出来,递回小皮包。
莱昂接过掂了掂。
“我的钱没少吧?”
“哥们,就几个铜子而已,我还看不上呢,真的!”
“……你叫什么?”
“皮特。”
“所以你为什么要偷我呢?”
皮特抬头飞快瞄他一眼又低下去:“你看起来很有钱……又比较好偷的样子。”
莱昂沉默了。
商队管事走过来,郑重行礼:“多谢您的出手相救。”
莱昂摆手。
“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管事看了一眼地上躺的盗匪,又看他身上那身泥,表情很复杂。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先看他的剑,又看他头上的叶子,最后拼命忍住什么似的把目光移开。
莱昂镇定地抬手摘叶扔掉。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皮特没忍住,“噗”一声。
莱昂转头看他,他立刻捂嘴。
管事清了清嗓子: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日后一定报答。”
莱昂张了张嘴。
这一刻他本可以说克莱恩家的长子、格林谷的莱昂,但那些身份都留在身后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离家半天、被野兔摔进泥坑、追小偷追到匪窝、头一回路见不平打得满身狼狈的年轻人。
他低头看看自己,笑了。
“莱昂。目前来说,”他顿了顿,“大概是一名倒霉的流浪骑士,虽然我没有盔甲,但我的确是骑士!”
商队几人愣住。
年轻女人先笑出声,管事也笑了,又认真低头。
“那么,莱昂骑士,如果您不嫌弃,我们车队还要往南走一段。要和我们一起吗?”
莱昂本想客气一下,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泥。
他叹气。
“那就打扰了。”
皮特悄悄往后缩,想要溜走。
莱昂头也没回。
“你也得过来。”
“我?”
“你或许是因为特殊事情被迫的,但你偷了我的钱就是偷了。总得受点罚。”
男孩苦着脸。
“什么罚?”
莱昂想了想,把栗风缰绳递给他。
“先替我看好马。”
皮特看着栗风,栗风也看着他。
一人一马对视片刻。
“它会咬人吗?”
商队那边彻底笑开了。
莱昂拍了拍胸口,他轻声道:
“第一天就这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