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桶边沿裂了口，水面漂着草叶，但莱昂看着它的眼神像看到了圣泉。发布页LtXsfB点￠○㎡
诺兰商队的管事巴里把桶放下。
“条件有限，您将就一下吧。”
“已经很好了。”
莱昂说得真心实意。
他脱下披风搭在车辕上，捧水洗了把脸。
冷水一激，额角的擦伤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左臂青了一片，右手虎口还在发麻，袖口被划开一道。
最糟的是泥，他身上全是。
莱昂蹲下去跟靴子较劲。
洗了半天，他发现这泥比刀疤脸难对付。
敌人至少会倒下，泥不会。
不远处，皮特抱着栗风的缰绳，表情像抱着一条随时会咬人的蛇。
栗风低头吃草，一人一马各自把脖子往反方向扭。
“相处得怎么样？”
莱昂头也没抬。
“我感觉它一直在盯着我。”
皮特声音发紧。
“说明它重视你吧。”
“它是想踢我吧？”
“栗风一般不踢人。”
莱昂补了一句，
“除非它觉得有必要。”
皮特低头，刚好撞上栗风抬起的危险目光，立刻把缰绳举远。
“我觉得它已经觉得很有必要了。”
莱昂笑了一下，胸口疼，立刻收住。
商队的人在收拾残局。
两个轻伤盗匪绑在树下，刀疤脸和另一个重伤的单独绑在货车后。
地上散落的武器被收拢，管事带人清点货物——翻乱的木箱、破口的麻袋、漏了一车板的麦粉。
莱昂终于把靴子洗到“看得出努力过”的程度。
他站起身甩水，皮特立刻牵着栗风凑过来。
“洗好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莱昂看了看栗风，栗风看了看皮特。
“这可不行。”
皮特脸垮：“为什么？我钱都还给你了！”
“偷东西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你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
皮特张了张嘴，没话反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莱昂心情好了点。
年轻女人抱着账本走过来。
她看起来比莱昂大几岁。
她先行礼。
“莉蒂娅·诺兰，诺兰商会第三继承人。”
“感谢您的帮助。”
巴里管事走了过来汇报。
“小姐，我们丢了两袋细麦粉，一箱染布被划坏了，铁钉也少半袋。两个护卫都受伤了。车轴也坏了，得进行修复。”
莉蒂娅记在账上，又问了几句，最后看向莱昂。
“莱昂骑士，您的脸色比面对盗匪时还严肃。”
莱昂沉默片刻。
“我在想，冒险好像比我想象中要更加花钱。”
莉蒂娅笑了一声。
“您能意识到这点，已经比很多骑士强了。”
莱昂点头：“我明白了。”
“不用太紧张，”莉蒂娅说，
“您救了我们，按规矩我们会付报酬。后续要押人去赫温镇，您最好要知道——这里没有什么事是免费的。”
皮特小声嘀咕：“那我可以……”
莱昂转头看他，皮特闭嘴。栗风趁他分神往旁边走，皮特被缰绳拽了个踉跄：“喂！你别乱走啊！”
栗风不理，继续伸脖子够远处的草。皮特咬牙拖回来。
莉蒂娅看了一会儿：“他是您的侍从吗？”
“不是。”
莱昂和皮特异口同声。
“那他是？”
“一个小偷。”
“我只是一个路人而已。”
“一个正在受罚的小偷。”莱昂说。
“我只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捡到了你的钱而已！”
莉蒂娅看着他们的互动，微微一笑，她翻了一页账本。
“既然他暂时跟着您，他的饭也算您的吗？”
莱昂一愣。
皮特也一愣。
巴里咳了一声，莉蒂娅坦然道：
“我们可以请他吃一顿，但如果他继续跟着，吃饭、住店、换衣服、看病，那就全花的是您自己的钱了。”
莱昂想起母亲给的钱袋，忽然不确定钱够不够。
“所以，”莉蒂娅问，“他算谁的？”
皮特抬头看莱昂，眼神紧张又努力装无所谓。莱昂看得出来，这小子貌似是要赖上他了。
莱昂揉了揉手腕。
“先算我的吧。”
皮特愣住。
莉蒂娅看着他。
“您确定？”
“不确定也没办法，他偷的是我的钱。”
皮特小声。
“你这个人真奇怪，有人偷你钱还管他吃饭。”
“所以你最好记住，这顿饭很贵的。”
皮特脸皱起来：“我还是吃野果去吧。”
“野果吃错了会死人。”
“你觉得我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莱昂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话。
午饭在路边吃。锅里煮着豆子、碎肉和野菜，热气冒出来，香味不浓但够让人饿。
莉蒂娅端着两个木碗过来，一碗豆子炖碎肉配硬面包给莱昂，一碗给皮特。
皮特两手接过，动作比牵马还谨慎。
“谢谢。”
“吃完记得把碗洗干净。”
莉蒂娅说。
皮特点头点得飞快。
莱昂喝了一口汤，热东西落进胃里，才发觉自己真饿了。
皮特则吃得飞快，像怕有人抢。
莱昂看了一会儿。
“喂！慢点，别噎死在我面前。”
皮特嘴里含着面包，含糊道：
“慢了就没了。”
“这里没人抢你的。”
皮特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小声说：
“习惯了。”
莉蒂娅低头写账，像没听见。
过了一阵她忽然开口：
“皮特，你认识那些黑钩团的人吗？”
皮特握碗的手紧了紧。
“认识几个。”
“常在这条路上活动？”
皮特看莱昂，莱昂说：
“能说就说，不能说先吃饭。”
皮特低头：
“不只这条路。赫温镇、泰顿镇、南边旧桥那一带都有人。有些只替他们打听消息，收钱装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孩没人防。”
莉蒂娅记下来，皮特就急了。
“你写这个做什么？”
“有用。”
“你不会把我交出去吧？”
“我要是真想交你，刚才不会给你豆子汤。”
皮特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
莱昂问：“黑钩团很麻烦吗？”
“对小商队来说很麻烦，人不多但眼线多，和镇上的灰色生意有关。我们商会丢过两次货，怀疑是他们，没证据。”
“今天这些人呢？”
“送去赫温镇。治安官愿意接手就领赏，不愿意就更麻烦。”
“为什么不愿意？”
“您觉得每个镇的治安官都喜欢麻烦吗？”
莱昂沉默。
莉蒂娅放轻语气，
“外面不全是坏人。只是有人怕报复，有人收过钱，有人想混日子。”
“对商人来说，最怕的不是路上有盗匪，是盗匪知道你什么时候走，治安官知道盗匪在哪儿，但两边都觉得只要损失不是自己的，就当没看见。”
莉蒂娅合上账本：“所以，莱昂骑士，您接下来去哪儿？”
莱昂把碗放膝上。
他其实没完全想好。
要变强、要名声，可具体去哪儿？南方？佣兵镇？王都？或者随便找个有麻烦的地方。
今天上午的经历告诉他，最后一个不用找。
“先去赫温镇吧，把盗匪交了将事情弄清楚再说。”
莉蒂娅点头：“我们也正好去那里。您可以与我们同行。”
“会不会添麻烦？”
“已经添了。但和救命之恩比不算什么。休息半小时启程，路上我给您讲讲赫温镇的规矩。”
“麻烦你了。”
“看来您确实很需要我们的帮助。”
皮特嘀咕：
“他看起来就很好骗。”
莱昂转头，皮特立刻捧碗站起来。
“我去洗碗！”
他跑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