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对面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六个、七个,灰皮甲的大块头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缺口斧子,笑得像见了兔子的饿狗。
皮特已经缩到车板后面了,只露一双眼睛。
莱昂压低声音对车夫说:“慢慢调头。别慌,听我的,你把车转过去,其他的交给我。”
车夫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是攥紧了缰绳,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皮特,趴低,不管听见什么都别抬头。”
皮特想说什么,被莱昂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车夫一拽左边缰绳,马匹开始转头。马蹄在原地踏了几步,车轴发出干涩的吱嘎声。
对面的盗匪几乎是同时动了。
“想跑?”大块头脸上的笑一收,“拦住那辆车!”
两个拿短刀的盗匪从两侧包过来,跑得很快,脚下扬起两串尘土。他们不是冲着莱昂来的,而是直奔马车。
莱昂没等他们靠近。
他从车旁一步跨出去,截住了跑在最前面的瘦高个。
灰誓没出鞘,连着剑鞘横着抽在那人胸口上,闷响一声,瘦高个被抽得踉跄了两步。
莱昂借势转身,一脚踹在第二个盗匪腰上,那人侧着摔出去,短刀脱手飞进路边的草里。
大块头眼神沉下去了。
“先把这小子弄了。”
又有三个人从正面压过来,钉头锤、短矛、短刀,散开了往马车方向逼。
莱昂站在车和马之间,灰誓拔出来,剑尖对着他们,一步一步往后退。
他没打算硬拼,只是在拖时间,让车转过去,让车夫把马头摆正。
车轮又吱嘎响了一声,车板已经横过来了。
一个盗匪耐不住,抡着钉头锤冲上来砸。
莱昂侧身让过,剑背敲在对方小臂上,那人吃痛收手,莱昂借力推了他一把,让他撞上了旁边另一个正要冲的同伴。
两个人撞成一团,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车夫终于把车调正了。马头对着来路的方向,马车横在路中间,车身挡住了大半个路面。
“走!”莱昂喊了一声,同时自己猛跑两步,一把抓住车尾的木板。
车夫一鞭子抽下去。
马匹后腿一蹬,马车往前蹿出去。
莱昂的身体腾空了一瞬。
他的手已经扣紧了车板边缘,膝盖已经往上带了,整个人正要翻上去。
然后一只铁钳一样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后衣领。
大块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他身后。
莱昂只来得及感觉到领口猛地一勒,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往后一拽,手指从车板边缘滑脱,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尘土和碎石硌进他的肩胛骨,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皮特趴在车尾,声音都劈了:“莱昂——!”
大块头把莱昂往地上一摔就松了手,扭头朝马车冲了两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但车夫那一鞭子早就抽实了,马匹吃痛狂奔,车轮碾着石子蹦出火星,马车已经蹿出去十几步。
皮特的脸越来越小,他喊了什么,被马蹄声和风声撕得断断续续:“……找人来——”
大块头追了两步,停住了。
他盯着马车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莱昂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灰誓握在手里。
大块头看着他,脸上的横肉堆起来,咧嘴笑了。
“行啊。车跑了,那你留下。”
他一挥手,剩下六个人全围过来了。没人再管马车,所有人都看着莱昂。
莱昂没有停在原地。
他往左边侧步跑起来,脚下的碎石被踢得噼里啪啦飞出去。
他跑的方向是那枯树,枯树干从地面斜着长出去,树干背后是密实的灌木丛,至少能从背后少一面敌人。
一个瘦高个最先从斜侧里冲上来,短刀抡圆了照着他肩膀劈。
莱昂没有停,剑鞘横着格了一下,借这股力继续往枯树那边冲。
短刀在他剑鞘上刮出一道白痕,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钻进了耳朵。
右边又有一个矮壮的盗匪扑上来,钉头锤带着破风声往下砸。
莱昂猛地一蹲,锤头擦着他耳朵过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他的膝盖在地上蹭了一下,裤子磨破了,但他马上就弹了起来,不敢停。
他后背撞上枯树干的同一秒,追得最近的两个盗匪已经到了跟前。
短刀从正面捅过来,钉头锤从右侧横扫。
莱昂往下缩了半寸,短刀扎进他头顶上方的枯树皮里。
他右手一剑斜劈,逼开持刀的人,左手撑地往左翻滚了半圈。钉头锤砸在他刚才蹲的位置,树皮炸开,碎木屑飞进他头发里。
他单膝跪起来,又马上站起来。
对方没给他喘气的空隙。短刀又过来了,这次是从左侧,另一个方向上还有一把短矛同时扎过来。
莱昂侧身挤进两把武器之间的空隙,短矛擦过他左肋,衣料嗤啦一声裂开,血立刻渗出来。
他没管这个,剑背狠狠砸在持矛那人的手腕上,骨节咔嚓一声,短矛掉了。
但那一刀扫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躲不开了,只能用剑柄挡了一下,刀刃还是蹭开他前臂上的一道口子。
他往后跳了一步,左脚踩进枯树叶里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的时候,眼前已经又多了两个人。
大块头在圈子外面站着,斧子横在身前,眼睛一直追着他。
莱昂绕着枯树根跑,每次最多只让两个人够到自己。
他不停地在动,不停地换位置。
树根、凸起的石头、倒伏的树干——他把脚下每一块东西都用上了。
一个盗匪踩到碎石滑了一下,莱昂趁机一剑削在他大腿上,那人惨叫着滚下去,但马上又有一个人补上了他的位置。
他的剑刺中了一个盗匪的肩膀,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串血珠。
但不是什么致命的位置,那人只是退了几步,捂着肩膀骂了一句,又捡起短矛重新围上来。
莱昂自己的血也在流。
左肋的伤口在往外渗,左前臂的口子把他的袖口染成了深色,右腿的小腿上也挨了一下,他已经记不清是哪一下打中的了。
手指开始发黏,汗和血混在一起,剑柄有点握不住了。
他咬紧牙关,又往右边蹿了三步,让两个追他的人撞在一起,然后反手一剑抽在其中一个人的后背上。
那人往前扑了个趔趄,骂了一句极脏的话。
但是没人倒下。
他砍伤了他们,却没办法砍倒任何一个,他的力气还是太小了。
大块头终于动了。
他提着缺口斧子走进来,斧刃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其他盗匪见他上来,立刻往两边散开,让出空间。
大块头没有急着冲,他慢慢逼近,眼睛盯着莱昂的剑尖。
莱昂往后挪了半步,后腰撞上枯树干。
大块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一斧横扫过来。
莱昂矮身一缩,斧刃贴着头皮过去,削断了他几根头发。
他趁着大块头收斧的间隙往前跨了一步,剑尖直刺对方手腕。
但大块头反应很快,斧柄往下一压,剑尖被磕开了。
莱昂的右臂震得一麻,虎口的伤口裂得更大了。
他又退了半步,后腰死死抵着枯树,再也没有后退的空间了。
大块头一斧劈下来。
莱昂往旁边猛地一闪,枯树上一根横枝刮破了他的脸颊,血珠飞溅。
大块头的斧头嵌进了树干里,一刹那拔不出来。
莱昂没有错过这个大好时机。
他的剑从下方刺进去,扎进大块头的右腿外侧。
大块头痛叫一声,斧子脱手,踉跄着往后退。
莱昂追了一步,剑柄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人晃了晃,往旁边倒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莱昂撑着剑站在那,左肋的血把衣摆染红了一片,右臂抖得厉害。
脸上被树枝刮开的口子也在流血,糊了半边脸。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像有人在拿砂纸磨。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他刚才刺进去的时候,那种又热又涩的触感顺着剑身传到手心,像捅穿了一层厚布又捅穿了底下的肉。
那一瞬间的感觉现在还留在手指上,甩不掉。
胃里翻了一下。
但他没时间想这个。剩下几个盗匪互相看了一眼,又重新围了上来。
莱昂已经站不直了。灰誓插在土里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视线开始发红发蒙,一条腿的膝盖不停打颤。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不止一匹,是一群。
从他们来路的方向,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莱昂模模糊糊地看见那几个盗匪同时变了脸色。
大块头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腿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骂了一句极脏的话:“妈的,援兵到了!撤!”
没人犹豫。七个人像被惊了的鸟,瞬间散了,钻进林子就不见了。
马蹄声更近了。
莱昂还跪在地上。他试着站起来,但膝盖软得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一只手从上面扶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别动,先坐着。”
莱昂用没糊住的那只眼睛抬头看。
来的人穿着皮甲,胸口别着铁质徽章,像是某个商队的护卫。
几个人翻身下马,有人查看枯树旁的痕迹,有人蹲到莱昂面前检查他的伤口。
莱昂没力气说话了,他只是大口喘气。
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指缝里全是血,灰誓的剑身上也沾了暗红色的痕迹。他的、对方的,分不清了。
他想起莉蒂娅说的那些粮车、那些失踪的商队。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今天这么幸运。
“谢了。”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护卫首领摆手:“路过而已。我们商队从南边集镇回来,听到这边有打斗声就赶过来了。算是你运气好。”
莱昂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胸口。护身符还在,虽然被血浸得有些湿。
几辆马车陆续从坡后转出来,挂着陌生的商旗,车夫们探头朝这边看。
护卫首领让人拿水和干净的布条,开始给莱昂包扎。
“能动吗?能站起来的话,先上我们的车,回镇上再说。”
莱昂点了点头。
他拄着剑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护卫首领扶了他一把,把他往马车那边带。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矮林。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地上的血、折断的短矛、被劈出深痕的枯树都还在那儿。莱昂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
这不是他第一次拿剑砍人。
但这是他第一次把剑真正刺进活人的身体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温度和重量。
胃里又翻了一下,他闭了闭眼。
马车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块干饼和半壶水,莱昂接过来,手指还在发抖。
他喝了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才慢慢回过神来。
护卫首领在马车旁边站着等他。
“先回赫温镇吧。到了镇上找个大夫看看,你这几道口子不浅。”
莱昂靠在车板上,风吹着沾了血的脸,又冷又疼。
他低声说:“谢谢。”
“不用谢。”护卫首领笑了笑,“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多招些人,把那些劫匪全杀了就好了。”
莱昂没说话,只是把灰誓收回了剑鞘。
他靠在马车板上,胸腔里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