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莱昂靠在车板上,血把半边衣服染成了深褐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护卫首领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但伤口还在往外渗,疼得他每隔一会儿就得换口气。
走出一段路后,前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七八个骑手从岔路口转出来,打头的人穿着诺兰商会的灰蓝短褂,腰侧挎刀,远远看见这辆挂着陌生商旗的马车就勒了缰绳。
“什么人?”
护卫首领抬了抬手:“南边集镇的商队。我们在路上遇到劫匪了,救了个年轻人,送他回镇上。”
那几个骑手翻身下马,走近看了一眼车板上的莱昂,脸色顿时变了:“莱昂骑士?”
莱昂睁开一只眼,认出其中一个是今早在商会后院里见过的护卫:“……你们来得还挺快的嘛。”
“皮特跑到商会报信,说你们遭遇了袭击,莉蒂娅小姐让我们立刻出发。”
那护卫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又看了看周围,眉头皱得很紧,
“人都跑了吗?”
护卫首领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跟七个人打了一轮了,还放倒了领头的。这小子实力可不简单。”
几个诺兰护卫对视了一眼,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没人多说什么,只是分了两匹马出来,把莱昂换到了更稳当的车上。
那支南边商队的护卫首领和诺兰的人说了几句。
莱昂没听清内容,只看见首领点了点头,然后朝莱昂这边挥了一下手,笑了一声:
“小子,下次别这么逞能了。”
说完就带着人往镇子方向走了。
莱昂张了张嘴想说声谢,但嘴唇干得发不出声来。发布页Ltxsdz…℃〇M
等商队走远了,皮特才从一辆小马车后面探出头来。他看到莱昂的样子,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居然还活着?”
莱昂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眼皮撑开一些:“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不是不是不是!”皮特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你连皮甲都没穿,对面那么多人,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运气好罢了。”莱昂说,“他们一直没射箭,后来又有人路过。少一样我都回不来。”
皮特看着他被血糊住的半张脸,难得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我跑回去的时候,脚底都磨出水泡了……新鞋果然要命。”
莱昂没有力气笑,但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回到诺兰商会时,莉蒂娅已经站在门口等着。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莱昂从车板上下来,浑身的血和土混在一起,脸色白得不像话,整个人靠着车架才能站稳。
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先进去,医生在里面。”
莱昂被扶进会客室旁边的侧屋,一个老医生给他重新清洗伤口、上药、缠绷带,全程没怎么喊疼,只是偶尔皱一下眉。
老医生走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运气真够好的,都是些小伤,年轻人恢复快,躺个三四天就能下地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莉蒂娅和他两个人。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没拿账本,只是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莱昂骑士,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那边查看。我应该多派几个人跟着你。”
“你不是派了吗,”莱昂说,“皮特。还有车夫,要是没他们的话,连报信的人都没有,早知道就不图省事把栗风留下了。”
莉蒂娅抬眼看他。
莱昂冲她笑了一下,扯到脸上的伤口又缩回去了:
“开个玩笑。不过既然你过意不去,要不这样——报酬翻个倍,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莉蒂娅愣了一下,随后真的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你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想着钱吗?”
“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莉蒂娅没接这话,翻了一页空白账本:“好了,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遍。”
莱昂简单讲了一下:到了岔口发现路牌被换,正准备走,被袭击,因为意外,独自被留下,运气好有商队路过。
“路牌被人换过,”莱昂说,“方向指向那片矮林。粮车不是走错的,是被引过去的。”
莉蒂娅记了下来,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莱昂靠在枕头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支路过救了我的商队,你帮我跟他们道个谢,然后把我的报酬给他们吧。”
莉蒂娅从账本上抬起头:“你要把报酬给别人?”
“他们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他们路过,我就交代在那边了。”
“谢礼我可以替你准备。”莉蒂娅语气平静,“但你的报酬是商会付给你的,跟那支商队无关,我会另备一份答谢礼物送过去。”
莱昂看着她:“这样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
莱昂刚想说什么。看着莉蒂娅那坚定的眼神,好吧,他应该是说不过她的。
“行吧。”他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这次冒的风险,商会记着呢。”
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莉蒂娅说,“你该给自己弄一副甲了。”
莱昂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胳膊和左肋:“我知道。但钱不够,买不起好的。”
“钱我来出。”
莱昂抬起头看她。他被这话弄得有点意外,盯着莉蒂娅看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我也没帮你办成什么大事,粮车还没找回来,路牌虽然发现了但也没抓到人。你怎么就愿意花这个钱?”
莉蒂娅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弯,把账本合上了。
“商人花钱不一定要等结果。有些东西看的是感觉。”
她顿了一下,
“你骑术不错,剑术也好,十五岁就敢一个人挡七个人。虽然现在一身伤蹲在商会里养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将来会有那么一番作为的。”
她说得随意,像是在讲今天天气还行。
“既然有这种感觉,那不如早点做点投资。反正一副锁子甲又不贵,万一你以后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也好跟别人吹——说当年你还在我这儿躺过三天呢。”
莱昂看着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最后笑了一下。
莉蒂娅站起身。
“好好躺着吧。医生说了,你大概三四天都不能动。其他的事情等之后再说吧。”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街上的叫卖声。
莱昂低头看了看胸前被血浸过的护身符,轻轻碰了一下丝线的边缘。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彻底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