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站在空地中央,那双浅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莱昂,像在看一件还没完全琢磨透的东西。发布页Ltxsdz…℃〇M
他没有急着动手,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施法的姿态,只是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算得上真诚的好奇。
“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布置了六道预警法阵,分布在林子四周,从外围到中心层层嵌套,任何活物踏进来都会触发至少一道。”
他歪了歪头,
“按理说,从你们踏入林子那一刻起,我就应该知道你们的每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莱昂身上:
“但你进入林子之后,我的预警阵一个都没有响。六道,全部静默。”
“我一度以为是布置出了问题,可后来我发现——只要你在,那些法阵就像睡着了一样。反倒是你不在场的时候,你旁边那位半兽人朋友……”
他朝塔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他每一步都踩在警报线上,那叫一个精准。”
莱昂听着,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隔着盔甲和衣料,那枚护身符安静地贴在那里。
他握住它的时候,触感微微温热,像一直在悄悄替他挡着什么。
他想起母亲把护身符放进他手心的那个早晨,想起她说的那句“我觉得这是给你准备的”。
以及之前他昏迷时的那道金光,所以……你一直都在看着我吗?
法师还在说话:
“所以我很好奇,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能让我的法阵全部失效。一个没有魔力种子的人,按理说不可能对法阵产生任何影响。”
莱昂抬起头。
“你倒是很谨慎。”
“当然。我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法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兴致,
“不过光靠说是不够的,我得亲自试试,看看你到底能在我的法术面前撑多久。”
他的法杖轻轻抬了一下。
莱昂没有看见任何火光或光芒,但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铁锤砸中,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屏障壁面,发出一声闷响。
灰誓还在他手里,但他一时没能站起来。
那股力量来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法师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和。
“反应速度一般,体魄也不算特别出众。那到底是什么在保护你呢?”
莱昂撑着剑站起来,胸口疼得发紧,但他没有退后。
他重新摆出架势,压低重心,灰誓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法师的眉头动了一下。
“哦,还能站起来?那再来一次。”
第二波冲击比第一波更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莱昂这次有了准备,在力量到达前向侧面翻滚,那股无形的冲击擦过他的肩甲,在屏障壁上撞出一声闷响。
法师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
“居然能躲开?真有意思。”
他的法杖连续动了三次。
三道无形的力量从不同方向同时压来。
莱昂躲开了第一道,第二道擦过他的膝盖把他带了个踉跄,第三道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左肩上,将他整个人按进地面。
泥土灌进他的领口,头盔歪了半边,灰誓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把剑插进土里稳住身体,又站了起来。
法师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有兴趣的表情。
“面对看不到的力量,居然能躲开那么多次,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塔洛一直没有闲着。
他在莱昂被击飞的时候已经沿着屏障边缘摸到了法师的侧后方,弓拉满,箭尖对准了法师的后颈。
但就在他松弦的前一瞬,法师头也没回,只是朝身后随意挥了一下法杖,一团拳头大的火球横着飞出,精准地砸在塔洛胸口。
弓脱手飞出,塔洛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上屏障壁面后滚落在地,皮甲上烧出一块焦黑的痕迹。
他呛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烟味的血沫,但没有晕过去——他撑着胳膊想站起来,身体晃了两晃才勉强稳住。
“不愧拥有兽人的血脉,这都没死。”
法师评价了一句,语气像在点评一盘菜,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莱昂身上。
“好了,打扰我们的人没法站起来了,现在,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的战斗比莱昂经历的每一次都更难。
法师的速度、力量、攻击方式都和他的认知完全不同,他不需要近身,不需要调整架势,甚至不需要看着莱昂。
他只需要动动法杖,就会有冲击、火焰或某种扭曲的力道从各个方向涌来。
莱昂被打飞了三次,撞上屏障壁面两次,膝盖跪进泥地里四次。
左臂的护甲裂开了口子,血正沿着小臂往下淌。
他的脸上全是泥和汗的混合物,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乱得像灌了风的破风箱。
可他每次倒下之后都重新站起来了。
法师的攻击节奏忽然慢了下来。
他歪着头看着莱昂,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顿悟般的亮光。
“果然……你这家伙,身上有一股古怪的运气。明明每个角度都不该躲开的攻击,你偏偏擦着边过去了。明明那一击应该把你彻底压垮的,你却只是跪了一下。”
莱昂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法师越说越兴奋。
“我的法术不是被你挡住了,是被什么东西‘避开’了。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直在把你往安全的方向拉。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运作?”
他忽然收住了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那如果我换一种方式呢?不试探,不调整角度,不给你任何闪避的空隙——直接用最大力量把你杀死,那你的运气还能救你吗?”
他的双手同时抬起。
空气开始发烫。
莱昂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攀升,脚下的泥土泛起干裂的纹路,头发被热浪吹得向后飘。
法师长袍的袖口无风自动,银线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空气中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凝聚——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巨锤,正缓缓悬到莱昂头顶上方。
卢卡在外面已经砸了将近两分钟的屏障。
他的剑刃卷了,剑柄上的皮绳被磨断,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他用肩膀撞,用拳头砸,用脚踹,甚至用额头去顶那道蓝色的壁面,可屏障纹丝不动。
奥托的锤子已经抡了不下二十次,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位置,锤头表面崩出碎铁屑,可屏障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他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吼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近乎绝望的沙哑。
屏障内,莱昂看着那团正在凝聚的暗红色光芒,他的膝盖在打颤,视线也开始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这一击。
他甚至不确定那层“运气”有没有极限,能不能挡住这种强度的力量。
但他的手还是握紧了灰誓。
法师的双手已经蓄到了顶点,暗红色的光芒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悬在他掌前。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念出什么——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从屏障外侧闪过。
那光芒极淡,像晚霞落在水面上的最后一瞬,却精准地切进了屏障的蓝色光壁中间。
屏障发出一声像玻璃碎裂般的高亢鸣响,表面裂开蜘蛛网般的纹路,紧接着整道屏障从中间崩碎,碎片化作光点散入空气中。
法师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魔力中断的瞬间,他正在维持的法术失去了支撑,暗红色的球体在他的掌前抖了一下,虽然没有失控爆发,但那股反噬的力量让他的脸色白了一瞬,手臂僵住。
那一瞬只有不到两秒钟。
但塔洛的箭已经离弦了。他从泥地里撑起来的时间甚至不到半秒,整个人侧卧着拉满弓弦,箭头带着一道劲风扎向法师的位置。
箭矢穿过了法师的肩膀,从他左肩后方透出去,尾羽上沾着血珠。
法师踉跄了一步,用手捂住伤口,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肩膀上的箭杆,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反而浮起一种近乎惊喜的神情。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亮了些,
“原来是这样运作的——我用全力杀你,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吗?你的运气……真有意思。”
他看了一眼屏障碎片消散的方向,又看了看已经冲过废墟朝这边扑来的卢卡和奥托,嘴角弯了弯:
“今天我很高兴,给你们一个消息好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个简单的弧线:
“你们要找的那些被绑架的人,在波尔多山上的废弃矿洞里。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下次见面,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更多惊喜。”
他的脚下亮起一圈白光,随即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灰一样消失在原地。
卢卡手下几名护卫同时放箭,箭矢穿过那片白光,扎进空地对面的树根里,只留下几道干涩的震颤声。
卢卡直接冲到莱昂面前,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莱昂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进卢卡怀里,灰誓从手里滑落,插进泥土里轻轻晃了两下。
“莱昂!撑住啊!”
卢卡的声音发紧,他低头看见莱昂左臂的甲片碎了大半,血已经浸透了里层的衬衣,胸口的护甲变形凹陷,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没事……”
莱昂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就是……有点累……”
说完他就彻底没了声音,整个人沉进卢卡怀里。
“来人!莱昂大人受伤了!快!”
卢卡的嗓子几乎劈了。
奥托跑过来的时候锤子还握在手里,看见莱昂的样子,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身朝后面喊:“该死的!我们的队伍里正好缺少一个医生。”
人群开始乱起来。有人翻找伤药,有人解下披风铺在地上,有人跑回林子牵马。
卢卡把莱昂平放在披风上,撕开他破损的护甲检查伤口,手指沾了血之后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停,咬着牙继续处理。
而在远处一座矮坡上,一个披着黑色外套的女人正从坡顶缓缓收回手。
她的手指刚才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金色光晕,此刻那光已经完全熄灭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片刻后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做什么祈祷。
然后她的手指忽然一僵。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某种说不上来的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她放下手,看了一眼远处森林里那群正在忙碌的人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最后转身,沿着坡后的阴影快步离开了。
她的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她披着黑色外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莱昂躺在地上,意识已经彻底沉入黑暗。
那枚护身符隔着破损的甲片贴在他胸口,触感温热而稳定,像一只安静的手掌轻轻托着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