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苏醒后的第二天,侧屋里的人比昨天更多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皮特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叼着一块干饼含糊不清地说着这三天发生的事。
“你是不知道,你昏迷那天瓦伦执政官差点把整个赫温镇的医生全薅过来,连附近传闻会治病的老太太都被他问了一嘴‘你会不会治外伤’。”
卢卡在旁边补了一句:“那老太太说她只会治头疼,而且治愈率只有10%,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我还真是谢谢对方没来对我下手了。”
莱昂靠着枕头笑了一声,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痛感已经比昨天轻了不少。
奥托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麦酒,语气恢复了平时那股带着火气的调调。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你那副甲碎成什么样了?我打了一辈子铁,头一回看见有人能把锁子甲穿成渔网的。”
“有这么夸张吗?这可是您的大师之作呀。”
莱昂说。
“你最好别说那是我打造的。”
莉蒂娅坐在桌边翻着账本,像是对这些闲谈毫不在意,但莱昂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她在听,也在等着合适的时机开口。
闹了一阵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些。
皮特把饼渣拍掉,看了一眼莱昂的脸色,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莱昂先开了口:
“说正事吧。那个法师的事,我们得想办法解决。”
他偏头看向莉蒂娅。
“附近有能请到的法师吗?愿意帮忙的那种。”
莉蒂娅摇了摇头。
“法师本来就少,愿意接这种活儿的更少。大多数都待在学院或者大贵族的庄园里,普通镇子根本找不到人。”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答案他不算意外,但真正听到时还是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又沉了一点。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莉蒂娅合上账本,抬眼看着他,
“我可以去黑市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限制法师施法的道具,或者能附加在武器上、突破法术防御的涂层。价格会贵一些,但那种地方总有路子。”
皮特眨了眨眼。
“黑市?你一个正经商会继承人去黑市?”
莉蒂娅看了他一眼。
“正经商人才最该知道黑市在哪。不然怎么知道哪些货不能碰?”
皮特闭嘴了。
莱昂坐直了一些,牵扯到伤口时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来。
“时间不等人。发布页Ltxsdz…℃〇M我和那个法师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说话的方式不像是会编假消息的人。那些人应该确实在那个矿洞里。但他给的期限是多长我们不知道,拖得越久,那些人越危险。”
卢卡皱着眉。
“你说得对。可你现在的状态——”
“我必须去。”
莱昂打断了他,语气不高但很坚决,
“那个法师的目标是我。如果我不去,他可能会做更糟糕的事——恼羞成怒,或者干脆把人质处理掉。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奥托放下酒杯,那一声落在桌面上很轻,却像在替所有人表达什么。
众人有心反驳,可谁都说不出更好的理由。
因为莱昂说得对。
法师想要的不是矿洞里的那些人质,他想要的是莱昂。
如果莱昂不去,那些人质的价值就会变成另一回事。
皮特最后嘟囔了一句:“那你至少得穿得像个能打架的人再出门。”
莉蒂娅当即就站了起来,收起账本往外走:“我去准备。你们等我的消息。”
她离开的速度快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去哪,只是在等莱昂点头。
接下来的半天里,整个商会都动了起来。
莉蒂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扛着三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解开布袋,一样一样往外拿,动作利落得像在清点自己的库存。
“禁魔石碎料,掺进盔甲里能抵消一部分法术冲击。但这玩意儿加不了太多,不然盔甲就不剩什么防御力了。”
她推过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灰黑色的细碎颗粒,
“奥托,你能处理这个吗?”
奥托走过来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碎得够细,掺进铁料里没问题。但不能放多,放多盔甲就成脆片甲了。”
莉蒂娅点头,又拿出第二样东西——几只深色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泛着暗蓝色的光,像是被稀释过的夜空。
“治疗药水。不能让人立刻恢复,但能大幅提高恢复速度。如果伤得重,吊命也够用。”
她把瓶子一只只排好,
“这一批是可靠的,我找人验过。”
最后她拿出第三只更小的布袋,里面装着几只拇指大的小瓷瓶,封口处裹着蜡。
“破魔涂层。抹在武器上能让剑刃临时拥有穿透法术护盾的能力。”
她顿了顿,
“但这东西我不敢打包票。黑市上类似的货有不少是假的,我验过其中一瓶,效果确实有,但持续时间不长,大约不到一个小时。而且每把武器抹一次,用完之后得重新涂。”
卢卡伸手拿起一只小瓷瓶看了看:“够我们用的数量吗?”
“每人一把武器,算上备用,勉强够。”
莉蒂娅看了莱昂一眼,
“塔洛呢?他的箭头也要涂。他的箭准头最好,上次那一箭如果不是他,我们连那个法师的衣角都碰不到。”
莱昂怔了一下:“塔洛也来了?”
“他在后院。”
莉蒂娅语气平淡,
“那天跟你一起回来的。我问过他,他说他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重伤,是他的过错。”
莱昂沉默了一瞬,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卢卡想拦,被莱昂抬手挡了一下:“我没事。”
他穿上外衣走到后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商会后院的角落里,塔洛靠着墙坐着,弓横在膝上,耳朵微微垂着,尾巴安静地搭在地面上。
他听见脚步声时抬起头,那双窄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微光。
“你怎么来了?”
莱昂在他旁边坐下。
塔洛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能阻止那个法师伤到你。”
“但最后,你射中他了救下了我。”
“射中肩膀和射中头不一样。”
塔洛的声音很平,但那股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固执,
“这是我欠你的。所以我要还。”
莱昂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打算怎么还?”
塔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弓横过来,手指轻轻抚过弓臂上的一道旧划痕。
“先跟着你,把那个法师干掉后,咱们就两清了。”
莱昂笑了一下。
“那你可要努力了,话说你走了,你的小屋怎么办?”
塔洛看了他一眼,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重要,里面没啥重要的东西,没了也能再建。”
莱昂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就进来吧。莉蒂娅带了能涂在箭上的东西,你正好试试效果。”
塔洛起身跟在他后面,脚步依旧无声,像一只习惯了在暗处行走的狼。
那晚的商会侧屋里灯火通明。
奥托在院子里支起了临时的工作台,把禁魔石碎料掺进新铁胚里,锤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卢卡在屋里打磨自己的剑刃,剑身被磨得发亮,指尖轻轻划过边缘时带出细碎的金属响。
塔洛坐在院角的阴影里,把破魔药水小心地涂在箭尖上,每涂完一支就放在旁边的干布上晾着,动作专注而精确。
莱昂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胸口的淤伤走路时还会疼。
那枚护身符贴在衣襟内侧,温热的触感一直没断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向院墙外沉沉的夜色。
皮特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喂!你不进来试试你的新甲?”
莱昂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内。
奥托的新盔甲已经完成了一半,灰黑色的甲片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每一片都浸过禁魔石溶液,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哑光。
他伸手拿起肩甲掂了掂,比之前那副沉了一些,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别嫌重。”
奥托从工作台后面抬起头,锤子还在手里,
“加了禁魔石之后密度会大一些,但能替你挡一次法术冲击就值了。”
莱昂点了点头。
“谢了。”
“少来这套,你别穿着我盔甲死了就行。”
奥托低头继续敲铁胚,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众人准备完毕。
莱昂穿上了那套新盔甲,灰黑色的甲片贴合着他的肩背和胸口,活动起来比预想中顺畅。
左臂的绷带被小心地藏在甲片下方,虽然动作时还有些牵扯,但不影响握剑。
灰誓已经被重新打磨过,那道旧裂纹被奥托用禁魔石碎料熔补了一道,虽然还能看到些痕迹,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就灰誓现在的状况,想拉高上限只能重铸。
剑刃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破魔药水,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塔洛的弓弦也换了新的,箭囊里整齐地插着二十支涂过药水的箭矢,每支的箭尖都打磨得锋利而均匀。
卢卡把长剑别回腰间,皮特站在门口看了看这一排人,忽然说了一句。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在送一支军队出门?”
“哈哈哈,我们还真像是一支去讨伐的军队。”
莱昂翻身上马。
莉蒂娅站在院子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份花了重金买来的黑市清单。
她看着莱昂整顿好装备,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别死了。你是我目前最大的投资对象。”
莱昂笑了一下。
“就只是因为投资?”
“当然。”莉蒂娅面不改色,“沉没成本太高了,我已经完全离不开你了。”
莱昂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旁边卢卡和塔洛都偏过头,像是也在忍笑。
奥托直接把锤子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到队伍前方。
“走了走了,再等下去天又该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