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他们回到诺兰商会时，已经是傍晚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一行人穿过院子的时候，皮特第一个迎了上来。
他原本脸上挂着那种“你们终于回来了”的表情，但看见莱昂他们的脸色后，那表情就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了看莱昂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塔洛比平时垂得更低的尾巴，最后目光在三个商会护卫身上停了一瞬。
那三个人脸色惨白，其中两个互相搀扶着，另一个被同伴架着胳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了？脸色那么难看，是那头蜥蜴干啥了吗？”
皮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塔洛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从皮特身边走过去，尾巴依然低垂着，耳朵也没有完全竖起来，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但还没有彻底恢复。
皮特看着他那副样子，原本想追问的话被堵回了喉咙里。
莱昂绕过皮特，径直走进厅里。
莉蒂娅正坐在桌边翻账本，看见他们进来时抬了一下头，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色后，她合上账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说吧。”她把账本推到一边，“看你们这副样子，带回来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莱昂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两秒。“我们在那片丘陵附近又解决了一头变异的森林巨蜥。它比之前那头要小一些，但身上有非常多的伤口……”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莱昂说，
“重要的是，在我们击杀了它后……我们看见了……一头龙。一头真正的红龙，那巨大的体型，恐怖的压迫感，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厅里安静了一瞬。
皮特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诺亚从旁边走过来时手里还捏着一支羽毛笔，听见这句话后笔尖停在半空，一滴墨水悬在那里没落下去。
塔洛站在厅门内侧的阴影里，低着头。
自从回到商会后他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此刻他抬起手攥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又松开。
那双窄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尽的暗影——那是兽人面对远超自身的威胁时，本能刻进骨血里的恐惧余韵。
他比任何人都先感知到那头龙的存在，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体会过那种被碾压的渺小感。
莉蒂娅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变了好几次——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然后变成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额角，深呼吸了一次，又深呼吸了一次。
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我一个小小的商会，也没啥大能量，怎么就和龙碰上了呢？”
她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得让人有些心疼，
“要不……我把商会搬去其他国家算了。发布页Ltxsdz…℃〇M”
皮特也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不大家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话还没说完，奥托从后面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皮特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干嘛！”
“让你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奥托收回脚，双手抱在胸前，
“这种时候说散伙，你是嫌气氛还不够糟是吧？”
“我这不是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皮特揉了揉屁股，声音又委屈又心虚。
笑声没有出现。
厅里的气氛依然沉甸甸的，但皮特那一下倒是让紧绷的弦松了那么一丁点。
莱昂看着莉蒂娅。
“现在我们怎么办？”
莉蒂娅放下手，坐直了身体。
“首先，别指望那些贵族。这件事如果报上去，他们是不会信的。”
“或者说，没有人敢信——你大费周章聚拢人马，兴师动众地喊着‘有龙’，要是到时候发现是一场虚惊怎么办？”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了几分，
“而且就算他们信了，现在的贵族各怀心思，让他们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去对付一头龙？做梦。”
卢卡靠在墙边点了点头。
“更别说就算真的聚拢了足够的人手，能不能击败一头成年红龙也是未知数。我刚才感受过了……那种压迫感，不是靠人数能填平的。”
塔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而且，那头龙并不是路过的。它在看我们。它在确认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他。
塔洛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的直觉告诉我，它不是第一次看到我们。在那之前，它可能已经跟过我们一段路了。”
这话让厅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没有人质疑塔洛的直觉。
诺亚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平时不太常见的笃定：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去格雷夫森德大森林，找那些精灵。”
所有人都看向他。
诺亚放下羽毛笔，走到桌边，把一张旧地图摊开，手指落在西北方向一片标着深绿色纹理的区域。
“格雷夫森德大森林就在王国西北方向，离这里不算特别远，快马加鞭大约六到七天路程。那片森林里居住着一支精灵部族，他们和人类的接触比其他精灵部族更频繁一些。”
露西亚第一次主动发表意见。
“精灵确实是最有可能和龙交流的种族。他们有古老的知识，也有足够长的寿命去记载那些人类早已遗忘的事情。如果是他们，也许能知道那头红龙的来历，甚至找到和它沟通的办法。”
“沟通？”奥托皱着眉头，“你确定我们是要去‘沟通’？不是去请他们帮忙干掉那头龙？”
“干掉一头成年红龙没那么简单。”
露西亚说，
“精灵确实有击退甚至击杀巨龙的历史记录，但那都是付出了惨重代价的。”
“如果那头红龙没有主动攻击我们，也许它并不想开战，至少目前不想。我们需要的不是武力，是信息。”
奥托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
皮特挠了挠头。
“不过……精灵一般不都是很排外的吗？我听人说他们连边境都不让人类随便靠近，更别说我们这么大一群人直接去求援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奥托，
“特别是他这样的矮人，听说精灵跟矮人的关系——”
“给我闭嘴。”
奥托的声音带着火星。
皮特乖乖闭上了嘴。
奥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比刚才闷了不少：
“……我倒不是不想去。我以前见过一次精灵，就那一次就给我恶心够了。那家伙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你身上有一股矿渣的臭味，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他模仿那种说话的腔调时，连莱昂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点评一件不合格铁器的语气确实让人很不舒服。
“精灵确实普遍比较傲慢。”
诺亚承认，
“他们的寿命比人类长几倍，对精灵来说，人类的一生就像一场短暂的梦。这种认知上的差距，很难用礼貌来弥合。”
莉蒂娅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一切，她慢慢吸了一口气。
“那就去吧。既然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态度，我们都得去一趟。”
她转头看向莱昂，
“你来带队。你对人的判断比我更准，而且你的‘运气’在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莱昂怔了一下。
“我？”
“对，不只是你。”莉蒂娅说，“而且我这次也要去。”
莱昂看着她：“你也去？”
莉蒂娅伸手拿过账本翻开。
“我是个商人。商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赚钱的机会。”
“既然要去精灵的地盘，那顺带看看他们需不需要什么人类这边的东西——香料、铁器、布匹，或者别的什么。万一能谈成几笔生意，这趟路费就有着落了。”
皮特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你就是想赚钱吧？”
“当然。”莉蒂娅面不改色，“毕竟你们吃穿住都用我的，花费可不小。”
皮特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于是就不说话了。
莱昂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摊开的旧地图。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通往格雷夫森德大森林的路线慢慢划过，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他的目光在那片深绿色的区域边缘停留了一会儿，心里浮现出那些关于精灵的传说故事——优美的容貌、敏捷的身法、精准的弓箭，娇弱的身躯，还有那些活了数百年仍然年轻的面孔。
但诺亚说得对，传说故事不能全信。
看看塔洛就知道了。
塔洛也是个弓箭手，但那些试图近身攻击塔洛的对手从来没有占到过便宜。
精灵弓箭手也不会在被近身后变成废物，他们能拉开弓的臂力，本身就意味着近身战斗力远超普通人。
至于法师？也比人类法师强很多。
精灵的种族优势太大了，哪怕是最不擅长近战的精灵法师，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也远超普通人类。
你能想象一个法师，哪怕不靠魔法，光是闪避和走位就能让普通人摸不到衣角吗？
“我们最好别在精灵的地盘上动手。”诺亚说，“外交手段会比武器有用得多。”
露西亚从桌边站起来，拍了拍袍角。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所有需要随行的人今晚准备好物资。”
她说完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莱昂一眼，嘴角带着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意味不明的微笑，
“别这么紧张。这次去那里，你会收到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莱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半天没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皮特凑过来压低声音：
“她是不是又犯那个毛病了？就是看你看得莫名其妙然后就捂脑袋那个？”
“……不太像。”莱昂说，“不过算了，反正也习惯了。”
奥托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我去检查一下锤子。顺便把那些鳞片碎片带上，万一精灵识货呢。”
卢卡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莱昂的肩膀。
“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又是赶路的日子。”
塔洛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门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消失在走廊深处，看来他还没从巨龙的阴影中缓过来。
诺亚蹲在地图旁边又看了一会儿，用手指量了量那条路的长度，然后抬头对莱昂说了一句：
“六到七天。如果路上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莱昂点了点头。
他看着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那片深绿色的区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远处传来皮特和奥托在院子里斗嘴的声音，还有莉蒂娅吩咐伙计清点物资的喊话。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忙碌而嘈杂，但他知道，这一次的目的地和他们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护身符，金色的表面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明天，他们就要往那片传说中住着精灵的森林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