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娅娜在那栋比周围木屋稍大的建筑前停了一会儿,像是需要攒足勇气才能推开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莱昂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金色双马尾的末梢在暮色中轻微晃动,裙摆边缘沾着一片碎叶,她显然没有注意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许多,几盏暖色的灯笼悬在木梁上,墙边立着几排书架,上面堆着卷轴和厚书。
一张宽大的木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旁边的墨水瓶里插着一支羽毛笔,笔尖还带着未干的墨迹。
桌后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年长的精灵女性,面容看不出具体年纪,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安宁。
她的银灰色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
她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书页,听见门响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声音平平地问了一句:
“菲娅娜,你今天又惹什么麻烦了?”
菲娅娜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长老,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长老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先扫了一眼菲娅娜,然后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门口站着的莱昂身上。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菲娅娜身上,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依然平淡:
“不然呢?”
她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带着怀念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
“你小时候,同时展露了弓箭天赋和法术天赋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精灵又要出一个百年一遇的天才了。”
“结果呢——除了自然亲和度确实高,以及你的耳朵和脸长得确实像精灵之外,你和‘天才’这两个字的关系真的不大。”
菲娅娜的脸涨红了。
“我难道实力不强吗?”
“强。”
长老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和,
“确实挺强的,比大部分同龄精灵都强。但问题是——菲娅娜,身为精灵,你身手那么笨合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菲娅娜的痛处。
她的双马尾猛地晃了一下,整个人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绷紧了身体,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语速极快的音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是因为——我是施法者——施法者不需要那么敏捷——而且那些都只是意外——意外不能代表我的正常水平——还有——”
她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类。
她猛地转过头来瞪着莱昂,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警觉。
“你给我忘掉刚刚的话!”
菲娅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刚才那些话——那些关于我小时候的事——你最好全部忘掉!立刻!马上!”
莱昂张了张嘴,想说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但看着她那双又急又怒的浅绿色眼睛,以及从耳尖一路红到衣领的皮肤,他决定不去触这个霉头。
他默默把视线移开了,用一种极其明显的姿态表示了“我不看了也不听了”。
菲娅娜看着他那副配合的样子,原本准备了一长串的威胁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憋得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拳拳都打在棉花上。
长老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在眼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深绿色的眼底确实亮着一丝藏不住的玩味。
她歪了歪头看着菲娅娜,声音里带着那种长辈看着晚辈闹出笑话时特有的温和调侃:
“菲娅娜,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我们精灵已经开始做出改变了,要主张平等和包容,不能因为种族差异就歧视其他种族。你这是什么态度?”
菲娅娜猛地转回身。
“他不一样!”
长老的眼角弯了一下。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
菲娅娜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她用一种极其努力想要维持镇定的声音说:
“总之就是……不一样。”
“哦——”
长老拖了一个很长的尾音,目光从菲娅娜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莱昂身上,带着一种“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的表情,
“你先别急,让我先跟这位客人说句话。”
她站起身,绕过木桌走到莱昂面前。
她的步态从容而舒展,长袍下摆在地面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比莱昂高了半个头。
她向莱昂微微欠了欠身,动作自然流畅。
“我是艾瑟琳·阿纳斯塔西娅,这座聚居地的长老之一。请问你来我们这有什么事吗?”
莱昂回了一礼。
“莱昂·克莱恩。我和同伴们从赫温镇那边过来的。”
艾瑟琳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又移向菲娅娜手里那只悬浮的光团。
“那是什么?”
菲娅娜这才像是猛然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快步走到桌前,把那团包裹着鳞片的金色光团放在桌面上,光团接触到木桌的瞬间散开,露出里面那枚暗红色的鳞片。
她抬起头,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巡林者该有的沉稳。
“长老,这个需要您亲自看看。”
艾瑟琳的目光落在那枚鳞片上时,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她走到桌前,没有伸手碰它,只是弯腰仔细看了很久。
火光和灯笼的暖光交错落在鳞片表面,它的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流动般的质感。
“……成年红龙的鳞片。”
艾瑟琳直起身时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了,那层温和长辈的壳褪了下去,露出了底下属于真正掌权者的沉稳,
“而且不是自然脱落的,边缘的断裂痕迹很干脆——似乎是龙自己强行掰下来的。”
她转头看向莱昂。
“你们在哪找到的?”
莱昂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艾瑟琳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到那枚鳞片上。
“这件事确实很重要。”
她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那份郑重还在,
“我需要几天时间来研究这枚鳞片,查阅一些卷宗,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头龙的来历。在此期间——”
她抬头看向莱昂,
“你们可以先暂住在我们这里。”
菲娅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叫了出来:
“哈?!”
那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艾瑟琳看向她,表情平和。
“怎么了?”
“让人类住在这里?!”菲娅娜的声音拔高了,“不行!绝对不行!”
艾瑟琳看着她,深绿色的眼睛里那抹玩味的笑意重新浮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我们这里不经常有外来的访客暂住吗,上次商队的人住了三天,你也没有反对过。”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正经商人,带着货物来的,有正当理由——”
“这位莱昂先生也是带着正当理由来的。”
艾瑟琳的语气依然平稳,
“而且他带来的是龙鳞。你觉得这理由不够正当?”
菲娅娜的嘴张开又合上,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长老和莱昂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最终她咬着牙说了一句:
“……反正就是不行。”
艾瑟琳看了她两秒,然后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向莱昂,语气恢复了正常的待客之道。
“莱昂先生,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我好安排住所。”
莱昂报了人数,艾瑟琳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架旁边翻出一卷空白的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卷好递给菲娅娜。
“去交给维拉,让她按这个数量准备住处。”
菲娅娜接过那卷纸的时候表情像是接过了一团火,攥在手里半天没动。
艾瑟琳看着她那副模样,温声补了一句:
“菲娅娜,你带莱昂先生熟悉一下我们这里的布局。毕竟他是你带回来的客人,你要负责到底。”
菲娅娜像是被最后一句话噎住了。
她站在那里,攥着纸卷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更快,背影绷得比来时更直,甚至连双马尾的晃动幅度都像带着某种发泄般的力道。
艾瑟琳随后正低头重新拿起那枚鳞片,目光专注,但她嘴角那抹弧度还留着。
那表情的潜台词分明是:真有意思。
他走出门口时,菲娅娜正站在路边的灯笼下等他。
她没有看他,侧脸在暖色的光里微微泛红,像是气还没消,又像是正在拼命整理自己的情绪。
她攥着那卷纸的手垂在身侧,双马尾的末梢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跟我来。”
她没有回头,迈步朝街道另一侧走去,
“我带你去见负责安排住所的人。别走丢了。”
莱昂跟上她的脚步,走在她侧后方。
她走路的节奏比之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有任务在身”的刻意庄重,但又会因为裙摆偶尔被树枝勾到而手忙脚乱地拽一下。
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的耳朵一直微微转向他所在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他确实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