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看着菲娅娜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没有绕弯子。发布页LtXsfB点￠○㎡
“我们是来寻求精灵部族帮助的。”
菲娅娜的下巴还微微抬着，手里那根法杖握得很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和好奇。
“帮助？你们一群人类跑到格雷夫森德大森林来找精灵，说要‘帮助’——帮什么？有人受伤了需要精灵的药剂？还是迷路了想让我们指条路出去？”
“都不是。”莱昂说，“是和一头龙有关。”
菲娅娜的表情变了。
她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听到“龙”字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下巴从抬高的姿态收了回来，法杖的尖端向下垂了半寸。
她的身体语言在一息之内从“警惕的守门人”切换成了“认真倾听的巡林者”。
她盯着莱昂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那句话里有没有玩笑的成分。
“……你确定？”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
“确定。”莱昂说，“我们亲眼见过。”
菲娅娜的眉头皱了一下。
“亲眼见过？单凭你们说见过，我可没法信。”
莱昂点了点头。
“证据我们有，但不在身上，那玩意我们没法随身携带，不过放在我们的马车上了。”
菲娅娜的目光在莱昂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然后她收起法杖，朝来时的方向偏了偏头。
“那走吧，带我去看你们说的证据。如果真的有龙鳞或者龙的痕迹，我可以带你们去见长老。”
莱昂转身往回走，菲娅娜跟在他身后。
奥托走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莱昂，什么也没说，但嘴角那一丝弧度明显在说“有意思”。
队伍回到银灰色巨树外围的空地时，莉蒂娅正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她远远看见莱昂他们回来了，目光扫过队伍时发现多了一个金色的脑袋，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她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那对尖尖的耳朵一直看到垂在身后的金色双马尾，又看了回来。
“莱昂。”她开口时语气很平，“这位是……”
“她是菲娅娜·塞尔玛。”莱昂说，“她需要看到关于龙的证据。”
莉蒂娅转身走到马车后面，从箱子里取出一只被布料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
她把盒子放在马车板面上，从腰间取出一副厚皮手套戴上，又示意旁边一个护卫往后退两步。
她的动作很谨慎，每一步都像提前想好了顺序。
那枚红龙鳞片在被取出来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地面上离得最近的几片草叶微微向两侧倾倒，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推开了。
旁边一棵银灰色巨树最底部的枝条无声地向后缩了半寸，像是连它也不想靠近那东西。
皮特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声音发紧：
“……活见鬼了，我头一回在一棵树上感觉到‘害怕’的情绪。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菲娅娜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鳞片上时，脸色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刚才那股傲娇和防备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拉到了极限的专注。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鳞片大约一臂的距离，没有伸手碰它，只是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它的边缘和表面的纹理。
“……红龙鳞片。”她直起身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而且不是脱落的，边缘是断裂的。”
她转头看向莱昂。
“你们在哪找到的？怎么找到的？”
莱昂把几头变异森林巨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第一头袭击商队到第二头在丘陵中被追击，再到他们看见那头悬浮在空中的红龙。
菲娅娜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莱昂的眼睛，偶尔皱一下眉，偶尔把目光移开又移回来。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莱昂身上移开，看了一眼那枚鳞片，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更深的林影。
“……这件事我一个人没法判断。你需要跟我去见长老。”
“可以。”
莱昂说。
“但只能是一个人。”菲娅娜抬手指了一下莱昂，“你。”
卢卡往前迈了半步，但莱昂抬手拦住了他。卢卡看了他一眼，退回去了。
莱昂转头看向菲娅娜。
“行，没问题。”
菲娅娜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表示异议。
她蹲下身，把那枚鳞片重新裹进油布里，然后单手把它捧起来，另一只手握着法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一圈浅金色的光从杖尖扩散开来，包裹住那枚鳞片，然后缩成一只拳头大小的光团，悬浮在菲娅娜掌心上方的空气中。
“走了。”她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瞪了莱昂一眼，“你会跟得上吧。”
莱昂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两分钟后，菲娅娜忽然停了一下，法杖在身侧轻轻一划。
一道薄薄的金色光膜从地面升起，从两侧合拢，把莱昂和她的身影一起包裹在内。
莱昂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得朦胧起来，像隔着一层被水汽浸过的薄纱。
脚下的路还在，但两侧的树木和远方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抱歉，但这是为了安全考虑。”
菲娅娜的声音从他前面传来，语气已经切换回了公事公办的姿态，
“外族进入核心领地前不能看清路线。”
“理解。”莱昂说，“但我现在看不清脚下的路。”
菲娅娜沉默了一息，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拽住他的手腕。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他注意到，但手指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又僵了一下，仿佛在犹豫什么。
最终她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带着一点极轻的颤抖，像是控制着不让它更用力。
“走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跟着我走。别踩偏了。”
莱昂跟在她身后。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光影，脚下只能感觉到她的方向，每走一步都被她轻轻带一下。
他听见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刺的腔调：
“你走路怎么那么慢？你们人类平时都是这样慢吞吞的吗？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在林子里散步……”
莱昂没有回答，姐们，你试试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在森林里走路试试呢？
她又说：
“还有你的靴子，踩在苔藓上声音那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哪是吧？我们精灵走路基本没有声音，这跟天生的敏锐有关，当然你可能也学不会——”
接下来她的话题从“人类的步伐”跳到了“人类的呼吸声太大”，又从“人类的呼吸”跳到了“人类的衣服材质太粗糙”。
莱昂全程保持着沉默，偶尔回应一句“嗯”或者“知道了”。
他发现她并不需要他真的回答什么，她只是需要一个不会打断她说话的人。
他觉得挺无奈的，但也没有打断她。
好在路程没有太长。
大约十分钟后，菲娅娜停下了脚步，法杖再次挥动了一下，那层金色的光膜从莱昂身边缓缓散去。
他的视野重新清晰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在原地站了几秒。
他想象过精灵村落的样子。
在那些故事里，精灵住在树屋上，房子嵌在树干里，藤蔓和枝叶构成墙壁，星光从叶缝间漏下来。
但眼前这片村落更像一个被放进了森林里的人类小镇。
低矮的木屋沿着一条铺满碎石的街道排列，屋顶覆着深绿色的苔藓，烟囱里飘着极淡的白色烟气。
房屋之间有小径连接，路边种着整齐的低矮灌木，挂着几盏散发着暖光的灯笼。
街上站着不少人。
莱昂迅速扫了一圈——年轻的和年长的，男性和女性，每一个的容貌都精致得不像凡物。
他们的五官线条柔和而分明，皮肤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柔和光源轻轻点亮。
几个年纪较小的精灵孩子蹲在路边玩什么东西，看见菲娅娜走过来时抬了一下头，其中一个男孩咧嘴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巡林卫士菲娅娜大人嘛。”
那男孩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的拖长音，
“今天又被困在哪棵树上啦？”
莱昂注意到那个“又”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菲娅娜的声音已经炸开了：“什么叫我‘又被困住’！我只是……这次是不小心！只是碰巧！”
那男孩旁边的一个小姑娘也站了起来，歪着头看着她。
“那你身边那个人类是谁啊？怎么还牵着手？你的恋人吗？”
菲娅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握着莱昂手腕的手，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猛地松开了，退后了半步，脸在那一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这是——这是来找长老求助的人类！因为特殊情况我才握着他的手——只是带路而已！”
那几个精灵孩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对，你说的都对”的意味。
菲娅娜站在路中间，金色双马尾微微晃着，浅绿色的眼睛瞪着那些跑远的背影，像是想追上去又碍于旁边有个外人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法杖收回来，转身看向莱昂。
“……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莱昂看着她那张还在发红的脸，平静地说：
“听见什么了？”
菲娅娜的表情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莱昂那么配合。
她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然后又张嘴，最终转过身。
“……跟我走。长老在等你。”
她迈步走得比刚才更快了，背影绷得很直，金色双马尾在暮色中甩来甩去，裙摆被她的步子带得猎猎作响。
莱昂跟在她后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木屋和那些正在悄悄打量他的精灵们。
他们的目光里没有敌意，更多是一种好奇——像是在看一个不太常见但又没有什么威胁的访客。
几个年长的精灵站在一处屋檐下，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莱昂也回了一礼。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菲娅娜握过的手腕，那圈触感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他抬头看见菲娅娜已经走到一栋比周围木屋稍大一些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金色的双马尾在暮色里安静地垂着，像是在等他跟上来。
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