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穿过焦土和碎石的风声传来。发布页LtXsfB点¢○㎡
莱昂趴在地上,脸贴着焦黑的碎石。
那些石头已经被之前的烈焰烤得滚烫,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疼了。
他咳嗽了一声,喉咙里全是干涩的沙粒感,吐出的气息带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手掌按在地面上时,烧伤的皮肉被碎石硌得生疼,整个人晃了两下才勉强撑住。
他抬起头。
记忆在那一刻涌了回来。
烈焰落下的画面。
那些被火墙吞没的身影。
菲娅娜朝他伸出的手。
还有那团把她和所有人都卷进去的暗红色火光。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头晕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
他往前跑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在原地转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焦土和灰烬。
他张了张嘴,想喊谁的名字,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往前又跑了几步,脚踩在被烧熔又冷却的岩层上,鞋底被烫得冒烟。
他蹲下身,在一堆焦黑的碎石旁翻找,手指碰到一块坚硬的东西,把它从灰烬里扒出来。
那是一只银质的发饰,边缘被烧得卷曲变形,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色的残留物,但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
他认得它。
菲娅娜的金色双马尾上总是别着一对小小的银色树叶形状的发饰,他见过它们在她转身时跟着轻轻晃动。
他握着那只发饰,指节慢慢收紧。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焦石上的声音短促而沉闷,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被烧变形的发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断断续续。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嘶哑。发布页LtXsfB点¢○㎡
“……我……”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
他有了魔力,能附着在剑上斩开巨蜥的鳞片,能用风刃打断敌人的动作,能在那条地下通道里一步步突进。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保护别人了,能站在他们前面挡下那些他以前只能闪避和硬扛的东西。
可那道烈焰落下来的时候,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以为自己能做得更好,以为有了力量就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他受伤。
但他什么也没做到。
他把菲娅娜推开了,可他救下她的下一秒,那团火焰就把她和屏障一起吞没了。
也许她活下来了,也许没有——他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连确认他们生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看见他们消失在火光里了。
他握紧的拳头砸在地面上,掌心被碎石划破,血肉模糊的皮肉沾着焦黑的碎屑,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砸向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碎石嵌进伤口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浸入焦黑的泥土中。
他的声音从断断续续变成了完整的句子,但那些句子像是从他自己身上撕裂下来的。
“……我什么都保护不了……什么都做不好……对不起……”
他想起父亲在城堡门口看着他离开时那个平静的眼神,想起母亲那句“你永远都是克莱恩家的孩子”。
他想起姐姐在信里写的那些字——她问他过得好不好,她说她等他回来。
他知道他们在等他回去。
可他回不去了。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让他们失望了。
一阵狂风从头顶上方压下来。
风里夹杂着沉重的翅膀扇动的声音,碎石被气流卷起来打在脸上,灼热的气息再次逼近。
莱昂抬起头。
那头龙落了下来。
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近。
暗红色的鳞片覆盖着整片视野,每一片都大得像门板,边缘在余烬的微光中泛着流动的暗红色光泽。
她低头看着他,巨大的头颅缓缓降下来,几乎贴到了地面,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正对着他的位置,瞳孔的轮廓在这个距离下清晰得可怕,像是两扇正在缓缓合拢的门。
风从她的鼻息中呼出,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把地面上的灰烬吹得四散。
莱昂握紧灰誓站了起来。
他的手掌在流血,指缝间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握剑的手没有抖。
他把仅剩的、几乎全部还能调动的魔力灌注进剑刃——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亮起,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刺目,像是一盏正在燃烧最后一滴油的火把。
他嘶吼着朝她冲了过去。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声嘶吼里包含着什么——愤怒、悲伤、绝望、不甘,还是所有这些混在一起的、已经分不清彼此的东西。
剑刃劈落在巨龙的前爪上,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鳞片相撞,迸发出一串火花。
剑刃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那层鳞片像是用比钢铁更坚硬的东西铸成的,灰誓的剑锋只能在那层暗红色的表面上擦出一串光点。
她没有动,也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他小小的、正在拼命挥剑的身影。
他又一次冲了上去,这一次挥向她的胸口,剑刃撞上鳞片的时候他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的伤口崩裂开,血顺着剑柄滑落,但他没有停,又劈出了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她似乎被他那副样子吸引了。
她低下头,巨大的头颅贴近地面,暗金色的竖瞳几乎和他的视线平齐。
她被他的固执、绝望和勇气吸引住了——一个弱小到连她鳞片的表面都划不破的生物,正用一把快要断裂的剑一次又一次地挥向她。
那画面本身就足够让人好奇。
莱昂看见她贴近的脸,短暂地停了一瞬——肌肉在巨龙的凝视下出现了本能的僵硬。
那是刻进身体里的恐惧,任何一个生物在面对比自己大千百倍的捕食者时都会产生的东西。
但那股僵硬只持续了一瞬。
愤怒重新涌上来,盖过了一切。
他举起了手中的灰誓,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魔力,全部灌注在剑刃上,用尽全身力气刺向她其中一只眼睛。
他的剑尖撞上她的瞳孔。
一阵钢铁撞击的声响在空旷的焦地上炸开,就像用一柄钝刀砸在铁砧上一样。
巨龙的双眼甚至没有眨动。
他没有在她眼睛上留下哪怕一道白印,甚至连表面的反光层都没有破坏。
然后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灰誓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插进几步外的焦土里,剑尖朝上,像一座小小的墓碑。
后半截还握在他手里,断口处参差不齐的铁茬在昏暗中泛着暗淡的光。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截断剑,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点支撑。
膝盖再也撑不住了,他朝前倒下去,身体撞在焦黑的地面上,视野开始发白,四肢的知觉正在从他的意识里剥离。
魔力用尽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感官。
但他没有闭眼。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仍然抬着头,目光穿过越来越模糊的视野,紧紧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那双正在俯视他的眼睛。
他看着它,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说: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然后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还在凝视着他,像是正在打量一件出乎意料的东西。
风从焦地上吹过,卷起灰烬和碎石。
断裂的灰誓残片插在焦土里,剑身上最后一缕金色的微光正在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