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芒在烈焰触及皮肤的最后一刻炸开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光芒来得极快,快过火焰坠落的惯性,快过热浪翻涌的膨胀,快过菲娅娜伸出的那只手尚未落下的弧度。
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身后猛地拽了她一把,像有人扯住了她的后领往后拖拽。
视野在那一瞬间被白光覆盖,灼烫的温度在皮肤表面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传送魔法特有的那种轻微失重感。
最后一眼她看见的是莱昂被吞没的身影。
她想喊他的名字,但白光吞噬了一切。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她摔落在坚硬的苔藓地上,膝盖先着地,擦破的皮肤渗出血珠,传来一阵疼痛。
浅绿色的光晕从她身边散去,传送魔法的余韵像薄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露出周围熟悉的景象。
银灰色的树干、低矮的木屋、铺满碎石的街道。
精灵村落的气息撞进她的感官里,清冷的、带着草木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和盆地那片焦土相比,这里的空气凉得像冰水。
她耳边传来许多声音。
有人在喊“长老倒下了!快来人!”,有人在喊“这边也受伤了!还有呼吸!”,还有人在喊“你醒醒,你还清醒吗?”。
那些声音堆叠在一起,嘈杂、混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跪在苔藓地上,膝盖疼得发麻,一只手的指节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是还想去抓住什么东西。
浅绿色的眼眶里,焦距在慢慢恢复。
“……莱昂呢?”
她问出声。
但没有人回答。
菲娅娜抬起了头。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散落在肩侧,半边金色马尾因为发饰掉落而松松垮垮地垂在脸侧,沾着灰烬和汗水的碎发贴在额角和颧骨上。
她看了看四周——卢卡被人扶着靠在树干上,胸口还在起伏。
塔洛靠在更远处的墙根,短刀还握在手里。
露西亚侧躺在治疗担架上,正在咳嗽。
艾瑟琳长老被人抬着离开了。
人群里有商会护卫、精灵游侠,每个还活着的人都在被搀扶着、包扎着、搬运着。
但里面没有莱昂。
她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让她的伤腿猛地一抽,膝盖差点又跪下去,但她硬撑着站稳了。
她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角落。
“——莱昂呢?”
她的声音很沙哑,尾音在发颤,像是嗓子里堵着什么东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你们谁看到莱昂了?”
没有人回答她。
抬着伤员的精灵停下了脚步,正在检查伤口的商会护卫抬起了头,卢卡撑着树干想站起来,伤口让他疼得皱了一下眉。
但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能回答她。
菲娅娜的眼眶开始发红。
她咬紧牙关,转身就跑。
后面有人在喊“你伤还没好!别乱跑!”,也有人在喊“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还有人伸手想拉住她的手腕,但她甩开了。
她跑过街道,被烧焦的裙摆在跑动中扯破了边缘,脚踩在碎石子路上每一次落地都疼得像是踩在针尖上,但她没有停。
在她身后,露西亚侧躺在担架上,手背搭在额头上,嘴唇在无声地动着。
女神大人,这应该不在你的预料之内吧……
她咳嗽了几声,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但她还是低声说出了后半句:“……莱昂应该没事的,对吧?”
她像是在问女神,又像是在问自己。
“毕竟有女神大人您的庇佑……”
她说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担架边缘的布料,指节发白。
菲娅娜跑出了村落。
她跑过村落边缘那排银灰色的巨树,跑过那片她们曾经训练过的空地,跑过那条她曾经无数次跟在莱昂身后偷偷观察他练剑的小径。
她的腿越来越沉,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没有停。
她跑出了一段距离,然后被一根突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出去,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地上。
她趴了一会儿,灰尘和碎叶沾在她的脸上。
然后她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跑。
跑着跑着她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跑不动了,是因为她终于开始想那些她一直不敢想的事了。
她跑着,脑子里却像是忽然空出来一片地方,让那些一直以来被她压在心底的东西涌了上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被藤蔓挂在半空中,那家伙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她。
他用力把法杖扔上来的那一下砸在她额头上,不疼,但她气得想骂人。
后来呢?后来他把她从藤蔓上放下来了,在她落地的时候伸手接住了她。
那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生气——一个精灵被一个人类抱在怀里,这要是被精灵看见了肯定要笑话她。
她想起她站起来之后冷着脸说“我只是在履行巡林者的职责”时他脸上的表情,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追问,就那样接受了。
那时候她觉得很恼火,因为他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到好像她刚才那些话完全没有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她原本准备好了更锋利的话来堵他的嘴,可他根本没给她发挥的机会。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更加不爽了。
可她为什么总去找他呢?
如果她真的只是厌烦他、只是想找回场子,那她应该躲着他才对。
可她没有。
她每天早上都会“恰好”路过他住的地方,每天下午都会“顺带”检查他的训练进度。
她每次都在心里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是巡林者,她有责任确认外来者没有破坏森林的规矩。
这话她说了很多遍,多到自己都快信了。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跳总是会比平时快一拍。
她想起他练魔力引导的时候,手指因为过度使用而发抖,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嘴上在骂他“你这是在挤牙膏吗”,脚却一次都没有挪开过。
她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语气冷得像是在下达命令,但那时候她其实是怕他伤到自己才叫停的。
她没有告诉他,因为她觉得那样做太丢人了。
一个精灵去关心一个人类,那算什么?
她想起他倒进湖里的那天。
她把他拖上岸之后坐在旁边的苔藓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半天都没有站起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她才意识到,那是因为她在确认他确实还在呼吸。
她那时候就已经在害怕失去他了。
但那时候的她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只是觉得那次心跳加速是因为刚刚游完泳。
她想起那段时间布兰登来了之后开始教他魔力附着的技法,她每天下午都会找一个“能看到他练习但不被他发现”的角度站着,假装自己是在看风景。
她想起那天她发现自己已经把他的进度记得比自己的巡林报告还要清楚的时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这不正常”。
但第二天她依然站在了那个“能看到他但不被他发现”的位置上。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情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她见过精灵之间互相表达爱意的方式,优雅、克制、循序渐进,像一株植物慢慢生长。
但她对莱昂的感觉完全不是那样,它来得快、来得混乱、来得让她手忙脚乱,像是有人在她的花园里扔了一颗她根本不认识的种子,等她发现的时候它已经长满了整片墙。
而现在,那面墙正在倒塌。
她停下来。
她跑到了那片湖的岸边,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巧合,正好是上次莱昂倒进去的那片湖。
她站在湖边,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被烧焦的发尾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
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半边马尾垂在肩侧,脸上有灰烬和泪痕混在一起的痕迹。
她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件事了。
她看着湖面上的倒影,像在看着自己。
“我……”
她开口,声音很轻,
“……是不是喜欢他?”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发现答案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她一直在绕开它。
她想起他把她从藤蔓上救下来时他伸手接住她的触感,温热而稳当。
她想起他在湖岸上醒来时第一眼看见她湿漉漉的样子,他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她想起他在训练场上每一次挥剑时剑尖上亮起的那层金色微光,每一次他都比前一天站得更稳。
她想起那道烈焰落下时他最后看向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像是确认她已经安全了之后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在看她的最后一眼,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他推她出去的那一下,是用尽全身力气把她从死亡线上推开的动作。
她那时候没有来得及想这件事。
直到此刻,她站在湖边,看见自己的倒影里那张脸——她终于明白了。
她喜欢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第一次见面,也许是在湖岸边,也许是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她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开始,但它确实存在。
它像藤蔓一样不知不觉地缠住了她,从抱怨变成关注,从关注变成等待,从等待变成此刻几乎要炸裂胸口的遗憾。
她明白了。
但她也知道,太晚了。
她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告诉他了。
她跪在湖边,脸埋进掌心,哭声从那片被烧焦的袖口和沾满灰烬的指缝间溢出来。
她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被湖水和风声吞噬,没有回音。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散落的金色发丝吹起来,又放下。
湖面上她自己的倒影被风吹皱,那张脸上写满了明白得太迟的遗憾。
她跪在那里,像一棵被折断的树,还没有完全倒下,但已经失去了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