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网在洛尼娅身上收紧了一圈。发布页LtXsfB点¢○㎡
每一根丝线都像烧红的铁丝,嵌进斗篷的布料,透过织物灼烧着底下的皮肤。
疤脸男人蹲在她面前,用铁杆的钩子拨弄着她散落的黑发。
洛尼娅死死盯着他,瞳孔缩成两条针一样的竖线。牙关咬得太紧,牙龈在压力下渗出了血,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
脑海深处,那根丝在剧烈地震动。
拉菲娜的存在感正在以她从未感受过的速度逼近。
『不要来——!』
丝线震了一下。没有回应。
『菲娜!不要过来!他们有三个人!最弱也有三阶!你打不过的!』
没有回应。那颗灼热的东西仍然在逼近,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求你了!回去!!』
“怎么,吓傻了?别挣了,银丝网越挣越紧,你这小身板再折腾下去骨头都得断。”
洛尼娅没有看他。
她惊慌的视线越过疤脸男人的肩膀,穿过灌木丛的间隙,望向枫林小路的方向。枫叶之间那条蜿蜒的、铺满落叶的小路。
最先到达的不是人,是气息。
枫叶停止了飘落。
漫天飞舞的红叶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后那些叶子同时坠落,像被灌了铅一样砸向地面。
疤脸男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什么——”
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领口别着一枚红色的枫叶铜发卡。
拉菲娜的脸上没有表情。
是空的。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什么都没有映出来。
比塞拉透露出的还要空白、还要死寂。
颜色在被剥离。
像是灰烬被风吹走似的,枫叶的血红从枫叶身上被剥离,飘向半空之中,徒留一片纯粹的白。
跟拉菲娜的头发一个颜色。
洛尼娅躺在银丝网里,仰着头,望着那个从小路尽头走过来的身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认识那个人。
每一个细节都是她看了两年、在意念沟通里想象了无数次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拉菲娜。
但那股气息不是。
洛尼娅从来没有感受过。在过去两年的无数次见面里,在无数个深夜的意念沟通里,从来没有见过。
二阶?三阶?四阶???
洛尼娅见过伊丽莎释放威压时的样子。她像一堵冰墙,冷硬、精确、带着绝对的控制力。
拉菲娜身上的东西不是那样的。
像是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如果要做比喻的话,那就是在冻结的冰面之下,正在朝着天空疾驰而去的利维坦。
拉菲娜没有看洛尼娅,她死死地盯着疤脸男。
疤脸男颤颤巍巍地转过了头。
他在枫叶镇外围干了好几年的人口买卖,什么样的猎物都见过。
血族、魅魔、半兽人、甚至有一次抓过一个落单的暗精灵幼崽。
相应的,他知道怎么判断威胁等级,怎么在第一时间决定战斗还是撤退。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撤退。
但他的脑子还没跟上。
“又来一个小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妈的,买一送一……”
拉菲娜往前走了一步。
纯粹的白往前蔓延,攀附至疤脸男的身上。
下一刻所有的颜色变作纯白,他的话语还没说完,便彻底失去了声息,整个人往后倒去。
他死了。
“什,什么东西啊?!”
他的同伙们在疤脸男倒下的瞬间便往后跑去。
拉菲娜的手抬了起来。
纯粹的白再度蔓延,枫树也好枫叶也好、人类也好银网也好、全部都被剥离了色彩,然后失去一切生机。
在有如梦境一般的纯白之中,仅有拉菲娜和洛尼娅的身上还有色彩可言。
枫叶唰唰地落下,或许是生机被夺走了,所以落下来的数量多到不正常。
它们在飘落的半途中化作碎片散裂,在白色的天光中旋转、翻滚,落在倒伏的树干上,人贩子们的尸体身上,落在拉菲娜银白色的头发上。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了银丝网里的洛尼娅。
洛尼娅躺在地上,仰着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两颗小尖牙露在外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彻底的、完全的、从头到脚的呆滞。
银丝网还缠在她身上,但已经不再灼烧了。
拉菲娜蹲了下来,轻轻地拉开银丝网。坚韧的银丝被她轻轻地拉断,露出其中的少女。
“尼娅。”
她轻轻地开口,然后把她抱进了怀中。
“我的尼娅……”
很不正常,拉菲娜现在的状态跟之前判若两人。
但洛尼娅没法注意到这一点,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的全部感官都被一个事实占满了。
菲娜。
那个窝在旧书库里看书的菲娜。那个被她拽着手在枫叶镇逛市集的菲娜。那个靠在她肩膀上用尾巴给她遮阳的菲娜。那个她信誓旦旦说“反正应该没有我强”的菲娜。
刚才杀掉了三个比她还强的人。
“……尼娅。”
过了一会后,拉菲娜的声音又带上了点温度。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受伤了。”
洛尼娅愣愣地盯着她。
“对不起……我应该……我应该再早一点来……对不起……对不起……”
她盯着那张熟悉的、瘦削的、被银白色刘海遮住半边的小脸。盯着那双盈满了泪水的绯红色的眼睛。
里面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空洞的、让人膝盖发软的东西,只剩下了痛苦、自责、还有无尽的悲伤。
“你……”
洛尼娅的嘴唇动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你到底……干了什么……”
拉菲娜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
“骗人……”
“……真的不知道,我只用过一次,无意间用出来的。看书时看到了悲伤的地方,结果那本书就这样变成了灰。”
“刚才那个,你,刚刚,那些东西全部都,都死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拉菲娜把银丝丢到一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洛尼娅被灼伤的左手。
“管理员伯伯说过,如果我再敢用的话,就再也别想在书库里呆着了。所以我从来没用过。
之后我再也没用过……我……”
她的手很轻。像两年前在旧书库里第一次牵手时一样轻。
“……对不起。吓到你了。”
洛尼娅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纤细的、瘦弱的、指甲缝里有灰尘的手。和刚才杀掉了那些人的是同一只手。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然后她一把抓住了拉菲娜的领口,把她拽到了面前。
“我说了不要来!”
声音哑的,带着哭腔。
“我说了危险!你为什么不听!万一你打不过呢!万一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呢!万一,万一你也被抓住了呢!!!”
“……可是你在疼。”
拉菲娜的声音很平。
“我感觉到了。你在疼。”
洛尼娅的手指攥着拉菲娜的领口,指节发白。焦黑的左手指尖在布料上留下了灰色的痕迹。
她的嘴唇在抖,眼眶在发红,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笨蛋。”
“……嗯。”
“大笨蛋。”
”……嗯。“
洛尼娅松开了领口。
“你杀人了……”
“他们该死。”
“但,但是……!”
她坐在满是碎叶和银丝残渣的地面上,低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脸侧,遮住了大半表情。
拉菲娜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那条箭头尾巴从身后伸过来,轻轻地搭在了洛尼娅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