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尼娅整个人往拉菲娜那边挪了挪。发布页Ltxsdz…℃〇M
“给我念书。”
“嗯。”
拉菲娜连头都没抬,把砖头书收好,再用尾巴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勇者传》。这本怎么样?”
“我不想听人类的故事!而且勇者已经几百年没出现了吧?”
“嗯,因为上一任勇者没有打赢魔王大人。”
“所以那种人没有什么好说了的啦!换一本!”
“换一本的话……”
拉菲娜再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
封面画着一只圆滚滚的蓝色史莱姆,标题用花体字写着《史莱姆冒险记》。
尾尖夹着册子递到洛尼娅面前。
“你最喜欢的绘本。”
洛尼娅盯着那只蓝色史莱姆看了两秒。
“……你在逗我。”
“上次你不是说大机器人很帅……”
“那都多少年前了!”
洛尼娅一把拍掉了尾巴上的绘本,册子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地摔在地板上。
史莱姆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表情无辜。
“我都13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
“嗯,尼娅是大孩子了。”
拉菲娜的尾巴在空中晃了晃,又从书架上勾下来一本。
这次厚得多,深蓝色的硬皮封面,烫金字体。
“那读这本。《魔力应用基础理论·修订第十四版》。”
“就没有成人一点的读物吗?!”
“成人一点的……”
拉菲娜望着洛尼娅,嘴角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艾莉喜欢的那种?”
洛尼娅的耳尖红了。
“不是那种!我是说正常的小说之类的!”
“你上次从艾莉那里借的那本《如何驯服一只火龙》,在第七十三页折了角。”
“那是,那个,那书页本来就是折的!!”
“你还在空白处写了批注:这样真的可以驯服火龙吗?”
洛尼娅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枕头砸在拉菲娜的角上,棉絮从破口里冒出来,白色的绒毛飘了两人一头一脸。
她的长发上沾满了棉絮,角尖上挂着一团白绒,看起来像长了一朵蘑菇。
洛尼娅看着那朵蘑菇,憋了两秒,没憋住,笑出了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拉菲娜也笑了。
魔导灯的暖光照着两个十三岁的少女,一个满头棉絮,一个笑得前仰后合。
被面上散落着砖头书、绘本、深蓝色的理论教材、和半个枕头的棉花。
那天晚上她们挤在同一张床上,洛尼娅的后背贴着拉菲娜的胸口,箭头尾巴环着她的腰,凉凉的尾尖搭在她的小腹上。
拉菲娜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带着一点旧书页的纸墨气息。
洛尼娅闭着眼睛,听着身后的心跳。
很安心。
洛尼娅轻轻捻起拉菲娜的尾巴,指腹摩挲着箭头形状的光滑表面,凉意从指尖渗进掌心。
“菲娜。”
“嗯。”
“明天也在吗?”
“在。”
“后天呢?”
“也在。”
“大后天?”
“……尼娅,睡吧。”
“回答我。”
“……在。每天都在。”
洛尼娅把尾尖攥紧了一点,闭上眼睛。
.
新元历一千三百七十六年。冬。
世界上发生了许多大事,像是什么风暴帝国的国王易主,新任帝王被称之为风暴的女帝、或者埃斯珀菲特内部发生叛乱,部分天使遭到清算,被斩首示众之类的事情。
但洛尼娅没有了解,也不打算去了解。
她今年十七岁了。在训练场突破了六阶。
十七岁的她比十三岁时高了许多,只是在血族女性中仍然算不上高挑。
明明身为姐姐的伊丽莎容貌已经驻留在了十八岁,但与十七岁的洛尼娅站在一起,却依旧可以一眼判断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黑色长发自然地垂下,发尾扫在腰际。苍白的面孔彻底褪去了绝大多数属于孩童的柔和,线条锐利得像刀削出来的,让那双血红的眼眸显得冷而薄。
锁骨下方的线条开始有了起伏,显露出一种紧实而流畅的轮廓。
她走出训练场时,意识深处的那根丝震了一下。
洛尼娅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那根丝里。
『菲娜。』
丝线的另一端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带着一丝骄傲的温度。
紧接着是歉意。
“……在开会?”
脉动变成了模糊的意念碎片:王庭、提案、表决、抱歉。
洛尼娅睁开眼睛。
“没事。忙完了告诉我。”
丝线那端又传来一阵歉意。比刚才更浓。
洛尼娅把意识从丝线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六阶了。
她花了四年,从五阶爬到六阶。
拉菲娜在同样的四年里,从八阶走到了九阶。
九阶是什么样的存在?
辉光教的教皇、渊临城的魔王、法师塔的首席、阿瓦隆的剑圣、精灵族的大祭司、獠牙荒地的兽王、最后的火龙。
“怪物。”
已经二十多岁了的,七阶的提娅,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如此说道。
而魔王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大部分时间躺在寂夜堡最深处的静养室里,由专门的侍从照料。
每隔三天拉菲娜去进行一次魔力稳定治疗,但治疗的效果越来越差,每次能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
王庭的日常事务、联席会议、外交斡旋、军事部署、所有这些原本属于魔王的职责,在过去两年里逐渐转移到了拉菲娜手中。
只是一点一点地、自然而然地,权力的流向从魔王的静养室转向了拉菲娜的书房。
十七岁的拉菲娜坐在魔王的书桌后面,处理着一个帝国的运转。
洛尼娅上一次见到她是三周前。
以前是每周一次枫叶镇,后来变成每两周一次,再后来变成每月一次。
洛尼娅走进自己在寂夜堡的客房。
伊丽莎在两年前为她申请了一间常驻客房,理由是“方便处理血族庭与魔王直属领地之间的事务”,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是为了让她离拉菲娜近一点。
客房在走廊的尽头,和拉菲娜的房间隔了三道门,走过去不到二十步。
洛尼娅坐在床沿上,绛红竖瞳望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旧地图,枫叶镇周边的地形图。
她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丝线里。
『菲娜。』
脉动传来了。微弱的,疲惫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最后的摇曳。
歉意。
又是歉意。
和一个模糊的意念碎片——伊丽莎、提案、血族特权、拒绝、抱歉。
洛尼娅的手指在床沿上攥紧了。
伊丽莎的提案。
她知道那个提案。血族庭要求在十庭联席会议中获得双倍表决权,理由是血族的历史地位和对魔王直属领地的贡献。
镇压黑潮时,血族历史上仅有的几个九阶之一,被后人称之为血之祖的那个家伙,在危急关头守住了渊临城的大门。
那一日,破土而生之兽,诞生于鲜血与怨恨之中。
诅咒与意识交媾,诞下的邪恶扭曲之种。
渴望着嫉妒着癫狂着的死去之物。
——『血中恶兽』,『血』之权柄的完全显现。将周遭的一切化作用于野兽屠杀的狩猎场。
他守住了城门,血族王庭也因此平步青云。
无数年过去了,伊丽莎花了半年时间准备文件,拉拢了影魔庭和巫妖庭的支持,在联席会议上正式提交。
拉菲娜拒绝了,说双倍表决权会打破十庭之间的权力平衡,引发其他庭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联席会议制度的崩溃。
她在会议上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把提案的每一个漏洞拆解开来,让伊丽莎精心准备了半年的文件变成了一堆废纸。
伊丽莎回到血族领地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对洛尼娅说了一句话。
“你的朋友,拒绝了你姐姐的提案。”
洛尼娅没有接话。
丝线那端的脉动渐渐弱了下去,拉菲娜的意识从连接中退出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会议、文件、决策、十个庭主的诉求、一个帝国的运转。
洛尼娅睁开眼睛。
客房里很安静。墙上的旧地图在磷火的蓝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枫叶镇的位置被她用指甲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十字的凹痕里积满了灰尘。
往上,她望着天花板。
菲娜很忙。
真的很忙。
洛尼娅把手伸进衣领里,指尖碰到了锁骨下方挂着的那枚铜发卡。
是拉菲娜的那枚。
去年拉菲娜把它摘下来交给她保管,说魔王跟她说公共场合戴这个不合适,所以让洛尼娅替她收着。
洛尼娅把发卡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铜叶的边缘嵌进了掌心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