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丝珀离开时,格尔德给她送了一点物资,顺便指了条安全的近道,因此她很快便走到了阿瓦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作为风暴帝国的首都,阿瓦隆的城门比艾丝珀想象中还要高得多。
灰白色的巨石垒砌成拱形门洞,石缝间嵌着发光的魔力矿脉,在冬日的阴天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城门两侧各站着四名全甲卫兵,银色的胸甲上刻着潘德拉贡王室的雷霆纹章,长剑的剑尖在灰光中反射出冷白色的光点。
进城的队伍排了将近半里。
商队的马车、骑马的冒险者、步行的旅人、推着手推车的小贩、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
艾丝珀夹在人群中间,把衣领拢了拢,跟人类一样的眼睛低垂着,尽量不和任何人对视。
城门口的卫兵在逐一检查入城者的身份。
轮到她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卫兵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名字。”
“……艾丝珀。”
“从哪来的?”
“东边。圣骸原。”
“入城目的?”
艾丝珀的嘴唇动了一下。
“……看热闹。”
卫兵的嘴角扯了扯,大概是觉得这个回答过于坦诚了。但他没有多问,在登记簿上潦草地写了几笔,侧身让开了路。
“别在广场上闹事。最近人多,圣灵骑士团的脾气不太好。”
阿瓦隆的主街比圣骸原的官道宽了十倍不止。
酒馆、铁匠铺、药剂店、冒险者公会的分部……每一扇门里都涌出嘈杂的人声和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的热浪。
人太多了。
艾丝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族聚集在一起。
枫叶镇的集市在这里面前就像一个村口的地摊。她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肩膀不断被擦过、碰到、撞到,每一次接触都让她本能地缩一下。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密度的肌肤接触,属于别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让她感觉想吐。
人们纷纷涌向王宫广场。
广场在主街的尽头,一片巨大的、用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开阔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四角各站着一队圣灵骑士。
银白色的全甲、根据位阶高低而纹着着不同数量圣痕的长剑、以及雕刻着的不同圣灵的模样,在光的笼罩下散发着淡淡的愿力光泽的头盔。
而广场的正中央……
艾丝珀的脚步停了。
一把剑。
插在一块黑色的岩石里,剑身没入石中大半,只露出剑柄和一小截剑刃。剑柄的造型简朴得出乎意料,只是一根被磨得光滑的金属握柄。
露出的剑刃在灰光下不反光,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像雾气一样的灰色光晕。
“……不是神圣系的东西?”
艾丝珀在心中嘀咕道。
不知为何,从那些圣灵骑士身上能感受到的极强的厌恶感,以及对圣光的下意识恐惧,在她看着这把剑的时候,却感受不到分毫。
“……无所谓。”
黑色岩石的周围用铁链拉起了一圈警戒线,警戒线外围满了人。
警戒线内,一个穿着全甲的男人正双手握着剑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脚蹬着黑色岩石的表面,整个人往后仰着使劲。
剑纹丝不动。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嘘声和笑声。
“又一个。”
“看那身甲,至少是个骑士吧?”
“骑士也没用。昨天那几个冒险者拽得差点把自己腰闪了。”
“教会说了,不是力气的问题。是资格。”
资格。
什么样的资格?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一个背着大包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个,请问一下。”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嗯?”
“圣剑选主……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中年男人挠了挠后脑勺,“教会的公告上说得挺玄乎的,心怀正义、身负使命、为大陆而战之人。反正就是那套话。”
“具体呢?有没有种族限制?或者阶位要求?”
“种族倒是没说。来试的什么人都有,人族最多、亚人也不少、矮人也来了几个,昨天还有个暗精灵混进来被圣灵骑士赶走了。阶位嘛,也是什么级别的都有。”
中年男人朝广场中央努了努嘴。那个全甲骑士已经放弃了,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
“你看,那个是三阶,最普通的见习骑士。前天来了个六阶的冠名骑士,拔了半天,剑连晃都没晃一下。”
“……六阶也不行。”
“不是阶位的问题。那边有个枢机主教,她说圣剑认的不是力量,是别的什么东西。之前有个年轻人就拔出了一点点,但马上就缩回去了。”
艾丝珀的视线从剑上移开,落在了广场东侧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高台上坐着几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白色和金色的法袍在灰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上面坐的就是枢机主教?”
“嗯。据说教皇大人偶尔也会来看。不过今天好像不在,有人说那个位子是空的。”
艾丝珀的目光在高台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她重新望向广场中央的那把剑。
灰色的光晕在剑刃表面缓慢地流动,像一层活着的雾。黑色岩石的表面被无数双手摸过、蹬过、砸过,但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讨伐魔王的剑。
如果有人拔出来了……
艾丝珀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她刚刚在想,如果有人拔出来了,她就得去告诉菲娜。
她有危险,她可能会受伤。
但是……
那天走廊里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散落,绯红色的瞳孔里碎裂的东西往外渗。
“滚。”
“滚啊!”
——她是多余的。勇者出现了,自然会有人告诉菲娜。
用她没有的渠道,将她知道的或不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她。
——在菲娜的面前。
艾丝珀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那些画面压回去。
“……还有一个问题。”
中年男人已经在翻腰间的水壶了,闻言抬起头。
“试剑有次数限制吗?同一个人能试第二次吗?”
“没限制。想试几次试几次。有个疯子连续试了三天,最后是被圣灵骑士架走的。不是因为违规,是因为他把自己手磨出血了还不肯停。”
“……谢了。”
艾丝珀从人群的外围退出来,找了广场边缘一根石柱靠着。石柱的表面冰凉,凉意透过束腰外套的布料渗进后背的皮肤里。
她靠着石柱,望着广场中央那把被灰色光晕包裹的剑。
又一个挑战者走进了警戒线。年轻的女冒险者,棕色的短发扎成马尾,皮甲上别着至少是B级的公会徽章。
她双手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往上拔。
剑纹丝不动。
女冒险者换了个姿势,单脚蹬着岩石,整个人的重心往后倾,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了绳索。
还是不动。
围观的人群又发出了一阵嘘声。女冒险者松开手,甩了甩发麻的手指,耸耸肩,走出了警戒线。表情倒是坦然,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抱什么期望。
哪怕只是让剑岀来一丝丝,也足以被人当作谈资。
艾丝珀望着那把剑。
正义?使命?为大陆而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没有剑。
没有令牌。没有家名。没有血契。
一个被最好的朋友驱逐、被自己的姐姐利用、连名字都是临时编的血族逃亡者。
跟正义和使命沾不上半点边。
艾丝珀把后脑勺靠在石柱上,将目光投向灰白色的天空。低垂的云层压在阿瓦隆的尖顶上,像一块巨大的、湿透的灰色毛毯。
广场上的喧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人声、笑声、嘘声、铁甲碰撞的声音、小贩叫卖的声音,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没有意义的噪音。
右侧头发上的铜发卡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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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意为幼年时期。
有人将幼年定义为幼小的肉体,也有人将其定位为脆弱的心灵。
绝大多数人的童年于十二岁时结束。他们会迎来新的环境,遇到新的人,开始新的旅途。
对于一个人而言,那便是新生的开始。
洛尼娅的童年,在十七岁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