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在阿瓦隆的屋脊上,把白天那些被阳光洗得发亮的石墙全部浸成了深灰。发布页Ltxsdz…℃〇M
艾丝珀起了床,朝着冒险者公会走去。
圣剑悬浮在她身后,光晕在夜色中格外扎眼。她试着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剑上,光晕直接透过了布料。
算了。
先去退房子。
她回到了那栋旧楼。
推开那扇锁不上的门,房间比她记忆中更小。
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但这里还是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换洗的衣物、床头柜抽屉里攒的钱币。
只有这些。
她转身下楼。
房东这个点还没睡,正坐在柜台后面就着油灯啃一只干面包,然后全神贯注地翻着一本《如何驯服一只火龙》。
“退租。”
艾丝珀敲了敲桌子。
“押金不退。”
他头抬都不抬。
“知道。”
艾丝珀把钥匙丢在柜台上,转身走出了旧楼的大门。
“大半夜的搬家,年轻人真折腾。”
房东的这句嘀咕也被关了进去。
几个人从巷口探出头来,看见那把发光的剑,缩回去的速度比看见巡逻骑士还快。
冒险者公会在白天永远人满为患,到了夜里人就少了大半,但柜台的灯还亮着。毕竟是二十四小时运营,夜间委托和紧急任务随时都有人挂,也有人接。
艾丝珀推开大门。几个冒险者散坐在角落的桌椅旁,有的在喝酒,有的趴在桌上打盹,有的在低声交谈。
柜台,那个总是会好奇地看着她的看板娘正在打盹。
她叫米拉,嗯。
艾丝珀总算是想起来了她的名字。
走到柜台前面。
“米拉。”
米拉的眼睛猛地睁开,然后瞪圆了。
视线先落在艾丝珀的脸上,然后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圣剑上。发布页Ltxsdz…℃〇M
“……艾丝珀小姐?!”
她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那把剑!!你就是今天下午广场上的————”
“嗯。”
“勇——”
“别叫。”
艾丝珀的手抬起来,掌心朝前,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用余光扫了一圈大厅。
角落里的几个冒险者已经抬起头来了,目光在她身后的圣剑上停留了一会,然后迅速低下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小声点。我来问你点事。”
米拉深吸了一口气。
“请、请说。”
职业素养在三秒内覆盖了震惊。
“我需要组队。小队编制,五个人以内。最好五阶以上。不要教会的。”
米拉的手指已经开始在柜台下面翻找什么东西了,大概是冒险者名册。
“五阶以上……阿瓦隆常驻的话,目前有二十三位。”
“分类说说。”
“法师塔挂名的有四位,但除非首席大法师瓦尔德亲自批准,不然法师塔的人一般不接外部委托。然后自由冒险者有十五位,至于剩下四位则跟教会有关。
如果考虑外编人员的话,有两位比较突出。一个叫兰登一个叫尤莉娅,实力极其出众,但有案底,可能影响队伍形象。而且听说她们最近似乎在一起行动,可能不会……回应您的邀请。”
“没有帝国和埃斯珀菲特的?”
“啊,帝国的圆桌骑士基本都有专门的编制,埃斯珀菲特内部战力则极少外流。”
“……这样啊,我明白了。”
“还有别的需要吗?”
艾丝珀抿起了嘴。
“……圣女,你了解多少?”
米拉的羽毛笔停了。
“圣女大人?”
“嗯。”
“这个……圣女大人不归公会管,她是教会的人。如果要邀请她加入队伍,需要通过教会的渠道……”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她为什么是圣女?”
米拉挠了挠脸颊。
“这个……怎么说呢,圣女大人的力量非常纯粹……”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极小声地开口了。
“您知道教会每年圣典上分发的圣水吗?”
“听说过,不过没领过。发放的时候我在出任务。”
“据说那原本只是普通的恢复药剂。但经过圣女大人的祝福,就变成了圣水。”
艾丝珀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品牌效应?”
“不是不是,是效果真的发生了质变。”
米拉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恢复药水只是将草药和魔力矿石混合后加工而成的道具,只能加快伤口恢复。但圣水不一样,只要喝下圣水,那么伤痛就会痊愈,断肢就会再生,甚至就连肉体也会变得更加年轻,具有活力。”
“怎么可能?只是祝福就能起到这种效果?”
艾丝珀歪了歪头,语气中满是质疑。
“教会方面是这样对外宣布的。但是在公会里,流传着一种说法。”
米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人说,圣水实际上是用圣女大人的血肉制成的。”
“……血肉?”
身为血族的艾丝珀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教会曾经公开过,圣女大人不是在使用圣光,而是她的存在就是圣光这一概念的具现。”
……概念的具现?
权柄?
艾丝珀咬住了嘴唇,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圣光无时无刻不在她的体内增生。只要她受到伤害,圣光就会自行修复她的身体。久而久之,她愿力的性质、体表的血肉、呼出的气息、全部都带有圣光。”
艾丝珀的脸黑了。
什么叫呼出的气息都是带着圣光的?
也就是说,哪怕只是跟这个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圣光也会像沙丁鱼填满罐头一样充斥房中?
那对人族来说那大概是像沐浴在阳光里一样的舒适体验。对血族来说,那大概跟把人的脑袋按进一锅岩浆里差不多。
要了解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流传直接用血肉制成圣水的说法?只是阴谋论吗?”
“没有直接依据,这实际上是很多人猜的……”
米拉的语气有点微妙。
“您见过圣女大人吗?”
“……没见过。”
“圣女大人只在教会的重大活动中出面,所以大家平时都很难见到她。
而圣女大人每一次露面时,脸上都没有表情。像是机器人一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时不时扭过头去,回应信徒们的呼唤。”
“……由于能够自我再生,从外观上看也看不出端倪。因此你们有人猜测教会虐待圣女来制造圣水?”
“可以说只是空穴来风吧,也许圣女大人只是天生就是那冷淡的模样也说不定……”
“……谢了。”
艾丝珀点了点头,简单道了个谢。
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绝对不能和圣女待在一起。
绝对不能。
哪怕拒绝的理由编得再离谱,以至于令他人起疑也无所谓,必须得编。
过敏也好,体质特殊也好,不喜欢太亮的光也好,总之不能让一个呼吸都在散发圣光的人贴在自己身边。
“艾丝珀小姐?”
米拉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事。”
事已至此,先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