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发布页LtXsfB点¢○㎡
来到阿瓦隆后,她的作息也跟人类越来越像了。
尽管睡眠仍然是不必要的,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倒也不会介意浪费时间去放松一下。
尤其是经历了拔出圣剑、被揭穿身份、与全大陆最危险的银发小鬼成为共犯之后,那种忽然放松下来而涌起的疲惫感,令她在身体沾到床的瞬间,便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之中。
然后门一直在敲,每一声之间的节奏一致,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正在工作一般。
……烦死了
艾丝珀从床上坐起来,长发披在肩背上乱成一团。
她伸手揉了一把脸,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过去拉开了门。
康斯坦丁站在门后,看到她的模样后松了口气。
“起来了就好,我还以为你赖床了。”
“不好意思,已经赖了。”
康斯坦丁的眼角抽了抽。
“走吧。”
.
艾丝珀再度走上了阿瓦隆的街道。
圣剑悠哉悠哉地摇晃着,时不时因为路边行人的惊呼而旋转,就像是在回应着他们似的。
她为前方带路的康斯坦丁默哀了一秒。
当两人到达王宫门口时,康斯坦丁便停下了脚步。
身着重甲的门卫骑士们将长枪交叉,挡在他的身前,一言不发。
“那么,我就送到这里了。教皇大人说了,在王宫里面会有人来接你。”
康斯坦丁后退了一步,朝着艾丝珀嘱咐完后,便转身向教会驻地走去。
艾丝珀眨了眨眼,望着康斯坦丁那似乎有些落寞的身影,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
踏过绘画着历代圆桌骑士模样的长廊,在艾丝珀面前显露出身影之人,是站在门前的,缝上了双目的黑发少女。
将眼皮用针线刺穿后再度将眼皮刺穿,再将线绷紧后剪断,便是在少女的面孔上所能读出的信息。
艾丝珀咽了口唾沫。
在一年的冒险者生涯中,长相诡异猎奇之物倒也不是没有讨伐过,但它们没有哪怕一个跟面前的少女一般,在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
“勇者大人,您来了。”
少女柔声道,随后将手伸出,五指伸展。
“请握住我的手。”
“……你谁啊?”
艾丝珀看得心里发毛,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守护圣地的族裔。将带您抹去圣剑的封印,令其显露出其应有的姿态之人。”
“……”
艾丝珀沉默了一会,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柔软的手,不曾长有老茧的,握起来很是舒服的手。
“然后,请您闭上双眼。”
在双目闭合之后,她便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请绝对不要睁开。”
她牵着艾丝珀,走入了某处。
某处尖叫声有如野蜂般飞舞之处。
啜泣声、咆哮声、尖叫与呕吐之声、以及咀嚼和吞咽某物的声音,无数的声音正在响起,在血族尤其灵敏的耳中格外清晰。
她咬住了嘴唇,强忍住睁开双目的冲动。
与其牵手的少女一步一步地前行,踏过宛如荒原、泥沼、草地、沙滩、溪流的道路,最后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手。
“勇者大人,请睁眼吧。在需要我时,只需将双目紧闭,在心中忆起我的身形,我便会来到您的身边。”
艾丝珀睁开了眼睛。
她的面前空无一人。
有的,只是一间狭小的房屋。
四面黑墙竖立,将天地挤压在这片空间之中。她下意识地回头,却仍然只看到了黑墙。
空间正中,是石刻的圆桌,与五张石椅。
圣剑飞往石桌正中,将剑尖指向正对着艾丝珀的石椅,不断扭动着。
“……好诡异的画面。”
艾丝珀一边嘀咕着,一边坐了上去。
————
“『正在尝试获取「记录」……』
“『获取失败,已接驳「■■■■·■■■■」』”
“『正在进行时代筛查』”
“『备案通过,安全系数检查完毕』”
“『正在向园丁发送请求……』”
“『请求未处理,正在确认圣剑构成要素』”
“『群星时代倾向:阿卡姆·δ?ναμι?』”
“『圣约时代倾向:瓦尔德·σοφ?α』”
“『律法时代倾向:艾莉尔·π?στι?』”
“『狂猎时代倾向:亚瑟·θ?ελλα』”
“『■■时代倾向:洛尼娅·?λπ??』”
“『加载完毕』”
————
跟之前一样,无法理解的话语被无感情的合成音所诉说,艾丝珀啧了一声,只当做没听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燃烧着,摇曳着,四道身影分别由青、橙、金、赤色的光点凝聚而成。
青色的、手持有如短匕大小的机械齿轮钥匙、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起来,额角却在不断滴落汗珠的少年。
埃斯珀菲特的教皇-安。
橙色的、正低着头,紧闭着眼镜后的双目,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东西的年轻男子。
法师塔首席大法师-瓦尔德。
金色的、任由柔顺美丽的长发铺满地面,有如河水般流淌的幼女。
辉光教教皇-贝雅特丽齐。
赤色的、身着军装,面容严肃的少女正襟危坐,以审视的眼神扫过艾丝珀,似是在评估着什么一般。
与其本人同样赤红的长剑在她的手中紧握,隐约闪烁着雷光。
风暴帝国之王-维罗妮卡。
——他们将目光尽数投向了艾丝珀,忐忑的、平静的、宠溺的、审视的、令艾丝珀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他们……似乎不太喜欢勇者?
“各位,这位就是艾丝珀,新任的勇者大人~啊啊,瓦尔德,好久不见了哦。贝雅可想你了。”
贝雅特丽齐收回目光,微笑着对瓦尔德挥了挥手。
瓦尔德一动不动,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艾丝珀。
“欸,真冷淡呀~小维卡呢?想贝雅了吗~”
“……闲话少叙,快开始吧。”
维罗妮卡闭上了双眼,冷冷地开口道。
“啊,开,开始了?!那谁,谁先来?”
安磕磕巴巴地开口,握着钥匙的手正不断地颤抖。
“教皇冕下,按照惯例,是由δ?ναμι?先开始哦。”
“啊?哦,哦!好的!”
他连忙站起,将手中的钥匙伸向圣剑。
曾短暂见过的,那灰色而不带任何花纹的圈再次出现了。
在那钥匙与圣剑相接触之时,澄澈的青便代替了空洞的灰,连带着好似齿轮的花纹浮现于其上。
“『权柄·力量 接驳成功』”
“『当前契合度:-24%』”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然后,瓦尔德将目光落于圣剑之上。
“『权柄·智慧 接驳成功』”
“『当前契合度;-57%』”
橙色的光圈亮起,如繁盛树林一般的纹路缓缓流转。
“哎呀,到贝雅了呢,真羡慕瓦尔德的力量呢~好方便哦~”
贝雅特丽齐微笑着握紧双手,于是淡淡的金色光芒便如河流般流向圣剑。
“『权柄·信仰 接驳成功』”
“『当前契合度:-99%』”
金色的光圈亮起,没有任何花纹,只是纯粹的金光。
维罗妮卡厌恶地瞥了贝雅特丽齐一眼,将手中长剑举起,轻轻落于圣剑之上。
“『权柄·风暴 接驳成功』”
“『当前契合度:-10%』”
赤色的光圈亮起,夹杂以雷霆与火焰的标志。
“好啦,艾丝珀,该你了哦。”
贝雅特丽齐轻快地说着,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我?”
“只需要握住圣剑就可以啦。”
艾丝珀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走向前去,然后握住了圣剑。
“『权柄·希望 接驳成功』”
“『当前契合度:--%』”
——白色的光圈猛地亮起,突破灰的束缚,如同胚胎一般的花纹在顷刻间覆盖整个光圈。
五色的光圈融入剑中,好似彩虹一般折射着色彩,将原先深沉死板的灰驱散至无。
最后,所有色彩缓缓于剑身之中沉淀下去,仅余白色的光芒流转。
圣剑看着似乎仍然只是一把普通的剑,但艾丝珀却可以明显感受到,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所以,这把剑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了拯救世界,而被制造出的武器。”
瓦尔德开口了,年轻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如果不是因为声线明显,那么简直可以说跟艾丝珀脑内不断响起的那道声音如出一辙。
“能够承载复数的权能,并在契合度达标的时候对其加以施展、重现。其在纷争纪元末期,为了消灭黑潮而被制造而出。”
“……?”
维罗妮卡将奇怪的眼神投向了瓦尔德,似乎没有料想到他会开口一般。
“由于彼时的魔族乃是与黑潮联合的灾厄,因此在编写程序时,初代勇者加入了特殊的触发条件。
当黑潮将再度来临,或是新任魔王即将诞生之时,圣剑便会在世间重现,寻找勇者。”
“编写……程序?”
艾丝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只是口癖。”
瓦尔德继续说道。
“伴随着时代变化,拥有新的权柄的人类开始出现,他们在圣剑出世时将权柄与此物接驳,造就了如今的圣剑。”
“好啦,既然圣剑的解封已经完成了,那么还是来聊点实在的吧~”
贝雅特丽齐一点也不礼貌地打断了瓦尔德的话语,但瓦尔德似乎并不生气。
或者说,生气了,但没有表现出来。
“艾丝珀想要组建勇者小队,获取各方势力的支持。所以,各位有推荐的人选吗~”
“我拒绝。”
贝雅特丽齐话音刚落,维罗妮卡便表明了态度,令艾丝珀心中不禁一沉。
“深渊远征即将开始,任何一位圆桌骑士都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在这种将力量分散在对抗魔族的事业上,对帝国而言得不偿失。”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要打倒谁似的铿锵有力。
“好可惜~剑圣小姐跟你的看法一致吗?她最骄傲的弟子————”
“贝雅特丽齐,你如果继续说下去,那么我会将你所说的一切都当作是对帝国的侮辱与宣战。”
维罗妮卡的眼神阴沉下来,声音仿佛雷霆迸发一般响道。
“肚量真小。”
贝雅特丽齐吐了吐舌头,慢悠悠地将头转向了安。
“那么教皇冕下呢?”
“欸?我,我……噫!!!”
安刚刚开口,就忽然像是触了电一般发出了极其丢人的惨叫声。
像是什么人在他面前进行了严厉的呵斥一般。
“啊!好的,好的,我明白的!啊……”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
“埃斯珀菲特乃是伟大而纯洁的国度,乃是为人类而战的国度。为此,埃斯珀菲特的教皇绝不会同意给予身负烙印的渎神者以帮助……参与圣剑解封已是最后底线,再有深入,恕不奉陪……”
“真可惜~”
贝雅特丽齐夸张地叹了口气,将目光略过好像要哭出来一般的安,投向了瓦尔德。
“那么,瓦尔德——”
“法师塔次席大法师诺艾尔·格雷将在结束最新的课题研究后自愿加入勇者小队。”
“……哈?”
“欸???”
“……?”
艾丝珀迷茫地看着露出了不同表情的三人。
显露出键帽本性,开始哈气的贝雅特丽齐。
看起来比棉花还软糯和好欺负的、一脸懵逼的安。
面色像是吃了好几斤苍蝇一样难看,一声不吭的维罗妮卡。
“真是令人意外呢,没想到瓦尔德竟然对艾丝珀那么上心~贝雅都有点吃醋了呢~”
贝雅特丽齐收回惊诧的面容,继续说道。
“那么,教会方面有派出的人选吗?”
维罗妮卡冷冰冰地打断了贝雅特丽齐。
“嗯?教会不会派出任何人作为代表哦~”
贝雅特丽齐拖了一个极长的尾音。
“~因为圣女会随行嘛,这是理所当然的。”
艾丝珀的呼吸停了,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什么?”
“很简单的事情呀,圣女埃拉蒂亚。她会跟着艾丝珀一起走哦。”
金色的瞳孔从缓缓上转过来,弯成了两道月牙。
“圣女要跟着勇者是传统呀。她可不是队伍里的人呢。”
艾丝珀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双眼之中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搅,却又被强行压制下去。
呼吸都在散发圣光的圣女会跟着她,一路跟着她。
从阿瓦隆到渊临城,穿越整片大陆,日日夜夜,同吃同住同行。
“毕竟是对邪恶的魔族筹备的讨伐计划呢,如果有她在的话,那么想来就不需要担心太多的其他东西了吧?”
贝雅特丽齐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你……”
艾丝珀死死地盯着贝雅特丽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眸中近乎隐约闪烁出一丝猩红。
贝雅特丽齐依旧在笑。
“怎么了?”
声音甜得发腻,像往伤口上浇蜂蜜。
“不高兴吗?”
艾丝珀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这是违约、想说你答应过不塞人、想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任何承诺、想说你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银发老妖怪从头到尾都在玩弄她……
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说了也没用。
她们签订了契约,而契约没有生效。
因为圣女不是队伍里的人。圣女是传统,不是由教会安排进去的,而是他妈的约定俗成的东西。
就像埃斯珀菲特的教皇会参与到这场会议之中一般、就像风暴帝国的深渊远征一般。
……就像魔王将背负起一切一般。
“……圣女什么时候到。”
艾丝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通过把一切的愤怒埋藏在面容之下。
“她一直在圣辉之城呢。贝雅已经派人去接了,大概三天后到。”
贝雅特丽齐一摇一晃地说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么,会议就到此结束咯,各位。我们下次再见~”
金色的身影化作光点散去,随后维罗妮卡冷哼一声,跟着退出了现场。
安看着艾丝珀,张了张嘴。
“你,你要加油啊……”
他说完后,便逃跑似地离开了。
只剩下了瓦尔德和艾丝珀。
“……”
瓦尔德开口了。
“你没有资格。”
艾丝珀的眼角颤了颤。
“对于凡人而言,你的确是一个天才。但在我所见过的身负权柄者中,你也是最差的那一批。”
拉菲娜、寂夜、伊丽莎。
“……我知道。”
“但你被它选中了,身为一个血族。”
“……?!”
瓦尔德的表情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你在说什么……”
“你的魔力气息是伪装出来的,被另外一层魔力包裹。于是我解析了那层包装。”
昏暗狭小的房中,瓦尔德那双橙色的眼眸似乎要将艾丝珀的身形彻底铭刻于脑海之中一般注视着。
“……那为什么不干脆揭穿我……”
“你被选中了,在绝无可能的情况下。”
瓦尔德平静地说道。
“福尔图娜所观测的不可计量的千变万化令祂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所以我决定相信你与你的可能性。”
“……”
“如果要去讨伐魔王,那么我可以给你最好的建议就是去寻找亡行军的踪迹。然后杀死他们,夺取他们的力量。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何福尔图娜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艾丝珀猛地站了起来。
“说到底福尔图娜究竟是谁啊!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跟祂有关?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听祂的安排?就任由这些东西发生?!
难道就连所谓的勇者必将杀死魔王的诅咒也是由祂布局的惨剧吗?!”
她想起了拉菲娜接过的诅咒、想起了寂夜那布满裂痕的身躯、想起了拔出圣剑之后,那些人类们刺耳的欢呼声。
——绝对不能接受,绝对无法原谅。
让菲娜要受到那种折磨的家伙,让自己拔出圣剑的家伙。
——绝对要改变这一切。
瓦尔德注视着艾丝珀,然后低头思考了几秒,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相信自己。身负希望之人,必将心怀希望。”
滋滋滋——
“以上,是来自我个人的忠告。保重。”
构成瓦尔德的光点在顷刻间尽数消散,徒留艾丝珀一人在这房中。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闭上了双眼,在脑海之中将少女的身影忆起。
于是那只手再度牵住了她,走向未知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