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窗板从里面被打开。发布页LtXsfB点¢○㎡
艾丝珀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夜风把她的黑发吹得糊了满脸。
她往下看了一眼,确认凯拉尔正站在酒馆后墙的泥地上,仰着头,那把铁锤用布条绑在背上。
“上来。”
艾丝珀的声音很低。
“走正门不行吗?”
“你一个通缉犯走正门,是嫌悬赏单贴得不够多?”
凯拉尔的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然后后退两步、助跑、蹬墙、手指扣住窗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艾丝珀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就把人提进了房间。
她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然后站在原地,眼睛扫了一圈周围。
“哇,好破。”
埃拉蒂亚坐在床沿,目光安静地望过来,膝盖上摊着一本从酒馆老板那里借来的旧册子。
“那你去外面睡。”
“咳咳,还是比洞好的。”
凯拉尔连忙补充道。
原本雷恩提议干脆连夜去寻找遗址,但凯拉尔表示自己现在真的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美美睡一觉。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雷恩在隔壁房间,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估计是已经睡了。
如果没有突发情况或者紧急任务的话,这家伙的作息就会规律到如同机器一般稳定。
艾丝珀关上窗板,转过身抱起手臂。
“说说那个遗址。除了符文武器还有什么战利品吗?有没有其他铁匠技艺。”
“有。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凯拉尔在椅子上坐下来,坐得很规矩,跟之前在泥地上嚎啕大哭时判若两人。
只是眼睛下面仍然还红肿着。
“那个遗址的主人没有留下名字。”
她开口道。
“只知道是个锻造大师。在龙权纪元快结束那会儿,因为不愿意给战争中的任何一方打造武器,就从人族的地盘跑了出来,在这附近找了个地下的遗迹安身。到死也没再出来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艾丝珀挑了挑眉毛,询问道。
“协会内部的典籍。记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其中便包括这位无名大师的去处。”
“嗯……你说地下遗迹?”
“原本好像是某个更早时代的废弃建筑,被他改造了一部分。入口被埋了,要挖。
位置我大概知道,但一个人挖太慢了。而且虽然知道大概,但到现在其实也没找到具体的位置。”
“所以你就蹲在这附近不肯走,宁愿睡熊洞也不肯挪窝?”
凯拉尔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这跟我能不能吃饱饭有关系。”
艾丝珀点了点头,换了个问题。
“说起来,你是怎么从协会里面跑出来的。”
“……她们把我养得太强了,我就把监牢打破跑出来了。”
她说得很轻,语气里带着种淡淡的惆怅。
“嗯,我知道了。那么——”
艾丝珀从腰后抽出圣剑,横在膝上。
白色的光晕在剑刃表面缓慢流动,房间里的油灯光被它衬得暗了一圈。
“这把剑里有好几个权柄的碎片。它跟我说话的时候,用的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最初几次,圣剑把记录在她脑内播放完之后她就忘记了。但在前几天的那次共鸣后,那段完全听不懂的鸟语就仿佛在脑子里生了根一样,想丢都丢不掉。
而且就算这样了,记住的东西也不是圣剑的完整记录,而是单独摘出了七个单词让她记住。
似乎分别对应着一个权柄。
“身为深渊教团的准入成员,既然知道黑潮权柄的事情,那跟权柄有关的语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你有了解过吗?”
“希腊文。”
凯拉尔点了点头。
“来自异世界的文字。是造物主用来写权柄的。教宗说,每个权柄的本质就是一个词汇,或者说,是这个词所承载的‘概念’。
据说,根据时代的不断推进,新的概念也被不断造出。这些并非由『创造』制造而出的权柄,通常会以其他文字来承载。比如说和じゅう(铳)和kingship(王权)。 ”
“……啥。”
艾丝珀一个都没听懂。
“就是枪和王权的意思。前者曾被一名S级冒险者持有,后失传;后者最初被首任人之王持有,后被亚瑟融入『风暴』之中。
这两个词汇分别以日语和英语来承载。据说还有一部分权柄被中文什么的承载来着……”
“总之你懂这都是什么意思是吧?那行。”
艾丝珀把圣剑往桌面上一放,剑身碰到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你教我。”
“……哈?”
“你不是说要给我好处吗。情报过期了,那就换这个。”
凯拉尔瞪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坐在床沿的埃拉蒂亚,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援。
埃拉蒂亚只是轻轻放下了手里的旧册子,把视线投向艾丝珀,然后站起来,走到椅子旁边。
保持着大约三尺的距离。
“我也想学。”
埃拉蒂亚的声音很轻。
“可以吗?”
凯拉尔叹了口气,从椅子上滑下来,盘腿坐到了地板上。
“行吧行吧。反正今天晚上也没地方去,我就当一回外语老师好啦。”
她把那柄铁锤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手边。锤面在油灯下反射出暗沉的金属光泽,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凹痕。
“先说好,我发音可能有点怪。教宗口音太重了,而且她骂人都是用家乡话骂的,我也不知道标不标准。”
“足够了。”
艾丝珀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凯拉尔伸出手指,在地板的灰尘上划了几个符号。手指很稳,笔画的转折干脆利落。
“先从你最熟的那把剑开始。”
她指了指圣剑。
“它上面现在有什么权柄,你念出来试试?”
艾丝珀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
那些词汇她只听过那道机械合成音念过,要自己复述的话……
“『δ?ναμι?』”
她试着念道。
“『力量』”
凯拉尔回应完,点了点头。
“发音还行,就是不太标准。”
“够用就行。”
“这个词的原意是‘力量’、‘能力’。经过『人之顶点』阿卡姆的重释意,它如今被赋予了‘动力’与‘能量’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吗……?”
艾丝珀拧了拧眉毛。
“你知道埃斯珀菲特的机甲是怎么运行的吗?通过跟原初机械之神连接,由不完整的『力量』直接提供原初动力,并将其通过各种武器转换为各种输出手段来进行战斗。甚至还包括了精神内驱力。”
“……哈?”
“绿皮科技,懂不?”
“不懂。”
“……也对。”
凯拉尔露出了有点无奈的笑。
“好了好了,那第二个呢。”
“『σοφ?α』”
“智慧。这个词原本的意思不单指聪明。更偏向……怎么说呢。”
凯拉尔皱起眉头,手指在灰尘上画着那些弯弯绕绕的字母。
“一种对世界的理解吧。积累经验、思考本质、获得真理,整个这个过程都叫『σοφ?α』。最基础的能力就是直接解析万物。”
比如说刚见面就立刻解析出了艾丝珀的真实身份。
艾丝珀看了她一眼。
“那瓦尔德对其进行了重释意吗?”
“重释意也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教宗提过,说瓦尔德是历代的『σ?φ?α』持有者中最接近完全共鸣的人。但即便这样,他也没能重新赋予『智慧』意义。”
凯拉尔耸了耸肩。
“这很奇怪。按照教宗的说法,以瓦尔德一直以来的表现,早就应该迈入顶点,并完成对权柄的重释意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到现在也没能完成重释意,而且只有九阶。”
“下一个是『π?στι?』”
“『信仰』。基于愿力的能力,似乎具备一定的认知修改和洗脑功能。
此乃辉光教的根基。从始至终,拥有的人都只有贝雅特丽齐一人。所以她有没有对于『信仰』进行重释意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θ?ελλα』”
“『风暴』。最直观的一个,就是字面意思。但它经历了风暴之王的重释意,与『王权』相结合,而被赋予了‘王威’、‘号令’、‘权力’等等的寓意与效果。据说可以大幅度强化周遭臣子的实力。
正是通过这份力量,使得原本与狂猎军势均力敌的风暴军得以压过对方,最后令狂猎之王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地之中。”
“……然后是『?λπ??』”
艾丝珀念这个词的时候语气莫名地轻了一点。
“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希望』。也是执念。你那个圣剑的核心。再具体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勇者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还有两个。”
她轻声说。
凯拉尔抬起头。
“『?ιμα』”
艾丝珀念了出来。
“『血』”
凯拉尔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眼后的思绪跳动着,似乎在一瞬间理解了什么。
“这个词不难发音。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血。但血之祖对其进行了重释意。
“‘血缘’、‘亲情’、由『血』联结的故事,刻在骨子里的羁绊与感情。
可以直接借用附近血裔的力量、也可以通过立下规则束缚制定特殊的血契、不过最有名的,还是将自己的血视作血裔的效果。”
“血裔……?”
“『血中恶兽』。制造出无垠的狩猎场,将自己的鲜血化作血裔,赋予智慧与行动能力,令其具备在狩猎场内捕食的能力。
然后,被鲜血触及之血将会被同化,由此增加血裔数量。然后被同化的血裔又会增加血裔,而血裔本身又能够给『血』的持有者提供力量和恢复伤势。”
“……大战场特化的类型吗。”
“嗯,差不多就这样。不过在骑士对决里用起来也不赖吧。”
凯拉尔说着说着语气又变回了那副冷淡的调子,手指在灰尘上继续画着。
“不过也得看情况。教宗说,权柄的本质是概念。而概念这种东西,同样一个词在不同的人手里,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除了重释意外,还有不同的权柄显现。比如血之祖的『血中恶兽』可以召唤出多种形态的生物。马、狼、虎、狮、龙。据传说中什么都用过。而血猎召唤出的『血中恶兽』……是他的军队。”
由鲜血铸成的无尽行军,背负血裔之名的不死傀儡。
“……”
姐姐的血中恶兽,会是什么样的呢?
艾丝珀低头看着圣剑剑身上流动的白光。
“懂了。”
她说。
“真懂了?”
“不然?”
“哼。”
凯拉尔把手指上的灰拍掉,转向一直安静听着的埃拉蒂亚。
“你呢?记住几个了?”
埃拉蒂亚眨了眨眼睛。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划着,像是在默写刚才看到的符号。
“力量……智慧……信仰……风暴……希望……血。”
她一个一个地念着,声音很轻,但每个词的顺序都准确无误。
凯拉尔挑了挑眉。
“你记性不错啊。”
“因为这些都是对艾丝珀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要认真学……”
埃拉蒂亚平静地说。
凯拉尔的目光在平静的埃拉蒂亚和有点脸红的艾丝珀之间来回弹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还有最后一个。圣剑从冢那里吸收了一个新的。”
“冢不是候选者吗……算了,我不问太详细。总之是『暴食』对吧?”
凯拉尔翘着二郎腿,沉吟道。
“这个词我发音不太准。教宗说它的念法是……”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
“『γαστριμαργ?α』”
音节从她的嘴里滚出来时带着一种奇怪的生涩感。
声音落进空气里的瞬间,圣剑上的光晕轻轻颤了一下。
“它对这个词有反应……”
埃拉蒂亚的脸凑近了圣剑,有些好奇地说道。
“当然有反应。它记录了这个权柄的碎片。”
凯拉尔盯着圣剑看了几秒。
“不过,这个词的意思不是吃多了撑的那么简单。它的释意是对精神层面上的饥渴,大概类似于孤独症患者会有的需求吧。渴望被认可之类的。
然后这份渴望会变成力量。就这么简单。”
艾丝珀把圣剑收了回去,靠在自己的膝盖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夜虫的嗡鸣,和远处某只不知名夜鸟的咕咕声。
“行了。”
艾丝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今天先学到这儿。来跟我打地铺。”
凯拉尔耸了耸肩,没表达什么意见。
但她和艾丝珀没意见,不代表别人也没有意见。
“凯拉尔……你睡床吧……”
埃拉蒂亚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欸?那你呢?”
“我可以睡地板……”
凯拉尔看了看那张窄床,看了看艾丝珀铺在地板上的那两块破布,看了看一脸迷茫的艾丝珀。
“得。我睡床。”
她摇了摇头,爬上了那张窄床。把铁锤搁在床头,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艾丝珀靠墙坐下来,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在不远处躺下的埃拉蒂亚。
油灯还没有吹灭,埃拉蒂亚侧着脑袋,双眼静静地看着艾丝珀。
“艾丝珀……”
埃拉蒂亚轻轻说着她的名字。
“嗯。”
“明天可以再教我一遍吗……?有几个发音没记住……”
“你不是记住了吗?”
“现在忘了……”
“……让她教也行吧。”
艾丝珀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凯拉尔。
“想听你念……”
“……”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把圣剑放在一旁,在油灯下念了一遍那个词。
“『?λπ??』”
“『?λπ??』……”
埃拉蒂亚跟着念道。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虫的嗡鸣盖住了。
但圣剑上的白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床上传来凯拉尔翻身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句含糊不清的嘀咕。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