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你送回去,待会再去找雷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嗯……”
然后在回酒馆的路上,艾丝珀没有说一句话。
埃拉蒂亚走在她的身后,随着深渊环境的消失,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又重新回到了三尺。
偶尔艾丝珀的脚步慢下来,埃拉蒂亚的脚步也会跟着慢下来。偶尔艾丝珀的脚步快了一点,她便会小跑两步跟上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大部分的光来自路旁民居窗户里透出来的油灯和壁炉。艾丝珀推开酒馆的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声。
然后她看到了雷恩。
雷恩比她们先一步回到酒馆。
他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麦酒。
这家伙换了身干净衣服,右臂的袖子从肩膀处整齐地扎了起来,扎口叠得一丝不苟,像是用左手反复整理了至少十几遍。
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坐姿依然笔挺。
剑断了,放在他的身边,就那样摆着。
如果不是那个空荡荡的袖管,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雷恩先生……你的手……”
埃拉蒂亚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酒馆里柴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已经抬到了胸前,指尖泛起一层微弱的金色光晕。
“不必了。”
雷恩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
“这是战败的证明。”
他把左手按在桌面上,撑着身体站起来。
起身的动作仍然干净利落,没有因为少了一条手臂而产生任何多余的晃动。
“如果让这份伤就好了,这份耻辱就会变得不够分量。下次再面对她的时候,我需要这条断臂来提醒自己。她究竟有多强,我距离她究竟有多远。”
埃拉蒂亚的手指停在空中,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放下了手。
圣光从她的指尖黯淡下去。
艾丝珀什么也没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走到雷恩对面坐下,把圣剑搁在桌边。
剑身上的白光仍然微弱,但比刚才在废墟里已经亮了不少,正在缓慢恢复。
“尤莉娅干的吗?”
“……嗯。她加入了深渊,但没有成为亡行军。不过从身份性质上,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雷恩重新坐下,左手拿起麦酒喝了一口,放回桌面,然后才开始说话。
“她的任务是确保我不会干扰那边的战局。我输了。不过就从结果来看,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输,也没有描述战斗的细节。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汇报一次巡逻任务的结果。
“……对了,凯拉尔呢?她已经从窗户爬回房间了吗?”
艾丝珀的手攥紧了。
“被她的教宗带走了。”
“……嗯。”
雷恩的眼神往下低了一点。
“先把刚刚的事情说完吧。她的同事应该就是和你们战斗的对象。他们的身份你知道吗?”
“亡行军,『贪婪』和『嫉妒』。前者似乎就是那个直面狂猎的存在,名为兰登,兰登·科伦。那个六阶的冒险者。但如果是本人的话,表现出来的实力跟记载的差别未免太大了。”
“或许他的身上存在某种限制,让他无法使出全力。”
雷恩补充道。
“嗯。至于后者……算是我的熟人。恶魔庭的庭主路易。”
“嗯?”
骑士迷惑。
“他不是还活着吗?”
“……什么?”
“恶魔庭庭主。在新任魔王上位之前便已继承的那个路易,到现在也仍然是庭主,没有离开过魔域哪怕一次。”
艾丝珀的呼吸顿了一下。
“……成为亡行军,并不是必须要死者?”
“……嗯,很有可能。换句话说……也有可能出现亡行军形态的我,或者是……你。”
她的脑内回想起了路易所说的那句话。
成为了魔王的她。
……不,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说回尤莉娅。她说路易他们是她的同事。兰登、尤莉娅、路易。是同一批行动的。他们还有别的什么协助者吗?”
“不知道,凯拉尔击败了路易,但我回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地上有油脂的痕迹,跟希尔安很像。所以希尔安大概也有在协助他们,但是因为正面战斗力太弱所以没有参与到战斗之中。”
艾丝珀接着说道。
“就目前的结果来看,路易被希尔安带走了,然后尤莉娅把兰登拖走了。”
“……嗯。”
雷恩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
“凯拉尔的教派,应该不是纺织者协会。”
艾丝珀轻声道。
“这一点倒的确是很明显,但问题在于无法确定她真正的教派是什么吧?”
“嗯……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深渊教团里的成员,会穿着铁锈色的全身甲,使用火焰和铁匠技艺来战斗?”
雷恩思索了片刻。
“铸世教。”
他把这三个字吐出来的时候,艾丝珀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桌面。
“深渊教团之一。极端人类至上。凯拉尔是这个教团的成员?”
“嗯……教宗带走她的理由……是叛教。”
雷恩的眉头皱了一下。
“详细说说吧。”
“教宗本人来了。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九阶都要强。凯拉尔为了保护我,用掉了她跟教宗之间的一个约定。”
艾丝珀的声音干涩着,每一个字都费力地往外吐出。
“然后……教宗就以包庇异族等等的罪名,把她带回去审判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
雷恩沉默了很久。
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麦酒一口喝干,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
“我需要回一趟阿瓦隆。”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
“剑圣和帝王需要知道尤莉娅已加入亡行军。这一信息必须录入正式档案。她的剑术风格、行动模式、当前能力范围,全部都需要更新。”
他站起来,左手按住桌子,先点了点头,然后说出接下来的话。
“还有一件事,是我在这里等待时遇到的信使。他告诉我,教会方面要求你与圣女返回圣辉之城。
具体内容不明。只是说要你们回去述职。另外,勇者的下一阶段安排似乎也有变动。”
“贝雅特丽齐?”
“嗯,据说是教皇亲自下的喻令。但只有口信,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个臭小鬼觉得麻烦吧……
雷恩把自己的那把断掉了的剑从桌边拿起,插回腰侧的剑鞘里。
“雷恩,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你们也尽快动身吧。”
他转过身,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了。
“艾丝珀,振作一点。”
他背对着她们说。
“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她比她自己想的要强和坚韧。而且铸世教既然要审判她,说明她还有被审判的价值。”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回应,直接上了楼梯。
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踩在旧木头台阶上,沉稳得不像一个刚断了一条手臂的人。
艾丝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把圣剑收起来挂在腰间。
“我们也先回房间吧。”
“……嗯。”
埃拉蒂亚站起来,跟在艾丝珀身后往楼上走。
踏上阶梯前,她们身后的柜台忽然传来了声音。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酒馆老板。
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抹布还搁在吧台上,看起来刚才正在擦桌子。
他的眼睛越过搁板望向两人,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犹豫。
那个孩子。
艾丝珀的脚步停下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会回来的。”
她继续走。
“等我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