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夜堡的晨风从庭院的石板上吹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发布页LtXsfB点￠○㎡
恶魔庭主的办公室里，路易把胳膊撑在窗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好累。”
这句自言自语还没完全消散，他身后的门就开了。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
“提娅，别潜行了。我知道是你。”
“哎呀，真没意思。”
灰雾色的长发从门框后面探出来，然后是一张挂着慵懒笑意的面孔，叼着一根细长的烟斗。
依然没有点燃。
她靠在门框上，那双妩媚的眼睛半阖着，用一种打量展品的方式把路易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路易弟弟， 不开心吗？”
“别叫我弟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也没有照顾过我，听起来很肉麻的。”
“不客气。所以你是不是不开心呢？”
“在处理炎魔庭的事情。前几天有几个炎魔的贵族来恶魔辖区闹事，被我抓起来了。”
“哦～那我们的代理庭主菲玛小姐是不是要来找你麻烦了？”
“刚刚已经来过了。她骂我怎么逮捕她的王庭成员。我说他们欺男霸女就把她整噎住了，来了一句最起码得交给她来处理才行，然后红着脸走了。”
提娅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真可惜，我竟然错过了那么好玩的一幕。不过路易啊，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丢给书记官去做呢？”
“啧，恶魔庭的家伙净是群好吃懒做的废物。”
“喂喂喂，这种话不可以在我面前说出口哦，如果我告诉他们了的话，你的庭主之位可能就坐不稳了呢。发布页Ltxsdz…℃〇M”
“他们有本事就把我换下去，我倒要看看这些渣滓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嘛，所以你就亲自来干这种事？宁愿让自己加班加得像是一只被门夹过的灰耗子？”
路易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视线重新转回窗外。
“……我总得做点什么。”
提娅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了腿。
“路易。”
“干嘛。”
“你最近在躲拉菲娜。”
路易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拍。
“我没有在躲她。”
“你自己信吗？”
路易没有说话。
提娅看着他的背影，安静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比刚才更轻的语气开口。
“你在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
路易的声音很平。
“我一开始觉得，如果她继承魔王位的话，是对魔族尊严的挑战。毕竟她是一个混血。”
“我们这一辈只有你还在计较这件事。”
“……”
他把额头抵在窗框上。
“我一直不喜欢她，也不喜欢选了她的寂夜。然后我看到了她的那些文件、她处理政务的方式、她跟庭主们沟通的方式、她调整那些旧账目和旧条约的方式……”
路易叹了口气。
“她做得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了。”
他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深紫色的眼睛看着提娅。
“我觉得，我原本应该是恨她的。她抢了我的位置，这原本是王庭……我的愿望。
但我没办法恨她。因为她做得确实比我好。而且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好。”
提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路易面前。
她比路易矮半个头，因此她仰起脸，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这种家伙真麻烦。”
“那还真是对不起。”
“我是在夸你。”
“真的假的？”
“在夸。”
“…………”
提娅耸了耸肩，转身往外走。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
“对了。我刚刚在走廊里遇到拉菲娜了。她说她想找你聊聊。”
路易的表情僵住了。
提娅笑了。
“快去吧。臭弟弟。”
.
走廊尽头的会客室里，拉菲娜坐在靠窗的矮沙发上。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低垂着，正专注地看着膝上摊开的文件。
路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她抬起头来看见他。
“啊，路易。你来了。请坐吧。”
路易在沙发对面坐下。
拉菲娜把膝上的文件翻了一页，指尖沿着字行慢慢滑下去。
“关于炎魔王庭成员的事情。”
“嗯。”
“你做的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
拉菲娜笑了笑。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种事？”
“嗯。你总是阴着脸，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点鼓励和认可。”
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
“……拉菲娜。”
“嗯。”
“为什么你总是想要让别人觉得开心？”
“嗯？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拉菲娜的手指停在了文件上，睫毛微微低垂。
“……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人讨厌我。”
“你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这样吗……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路易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那样。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硬邦邦的，虽然他平时说话就是硬邦邦的，但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人机感格外的重。
“……谢谢。”
拉菲娜轻声说道。
路易没有回话。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时，路易发现桌面上多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但信封上用花体字写着“给我们第二喜欢加班的恶魔庭主大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的笔迹。
里面是一张画。
画的内容是一只灰色的小恶魔，正抱着一摞比它还高的文件，顶着黑眼圈朝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去。
画面角落里用极小的字写着：“以防你不知道，只有信封上的字是艾莉写的，里面的内容是她求着塞拉给她画的——提娅代笔。”
路易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它对折、压平、塞进了桌垫下面，跟那些重要的、不方便被人看到的东西放在一起。
窗外，寂夜堡的磷火已经调到了夜间的蓝紫色。
路易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过得还算凑合吧……”
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三卷·怪奇人类行状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