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此时正坐在圣座之上。发布页Ltxsdz…℃〇M
大门被一脚踹开,门轴发出极其尖锐的金属嘶鸣。
贝雅特丽齐的冠冕没有戴,歪歪地搁在膝盖上,手里还捧着一本摊开的圣典。
她抬起头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被打断了午休的普通孩子。
“哦呀,艾丝珀踹门的姿势很有气势哦。贝雅都吓了一跳呢。”
是在有别人在场时会用的,用于卖弄的自称。
但没有其他人在场。
艾丝珀攥紧了剑柄。
“……你对埃拉做了什么。”
“嗯~什么也没干哦,就是她的身上突然出现了黑潮的气息,然后走了一路就流了一路嘛。以此作为证据,判定出了圣女投靠了黑潮的结论哦。
现在应该在往黑潮的方向跑吧?毕竟她叛变了嘛。”
“撒谎!”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堂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渐渐消散。
埃拉怎么可能就这样被黑潮侵蚀?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她,不告而别?
贝雅特丽齐歪了歪头,把圣典合上放在一边。
“虽然这么说确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很遗憾呢,贝雅才没有在撒谎。埃拉蒂亚叛变了,她现在已经不是辉光教的圣女了哦。”
她抿着嘴,又补充了一句。
“以及,也不是勇者小队的随行者了呢。”
说着,她还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思考的姿势。
“不要说贝雅撒谎什么的好嘛?贝雅听了会很伤心的。艾丝珀想想看嘛,贝雅这么厉害的九阶教皇,怎么会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从贝雅的眼皮底下逃走呢?
那肯定是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积攒力量了呀。发布页Ltxsdz…℃〇M这都是她不乖的错,贝雅真的很无辜的。”
“就算她积攒力量,又怎么可能抵得过你……!”
艾丝珀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圣剑的剑尖指向那张稚嫩而笑盈盈的脸。
“如果你不想让她走,她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如果你真的想拦住她,就算她已经跑出了这座城,你也能把她抓回来!你明明是能办到的!”
“唔,贝雅是能办到是没错啦。”
贝雅特丽齐从圣座上轻盈地跳了下来,拍了拍教皇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但贝雅当时在为信徒们进行祈祷啊!是正式的、大规模的、调动全民愿力的非常厉害的那种……大概有这么厉害!”
她把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大大地张开,画了一个圆出来。
那个圆画得很大,大到她的袍袖都从手腕上滑落了一截,露出底下纤细白嫩的小臂。
“这可是贝雅作为教皇的职责!贝雅可不能一边给全城老百姓做礼拜,一边分心去抓一个小叛徒呀,那样是对信徒的不负责欸!”
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摆出一副极为诚恳的姿态。
“事实就是这样哦,贝雅真的什么都没做哦。是埃拉蒂亚自己选择了背叛教会,而艾丝珀,现在也必须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对艾丝珀来说可能很残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那为什么没有人拦她!”
艾丝珀质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哑。
“信徒们为什么不拦她?守门的骑士为什么不拦她?整整一座城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拦住她?你别告诉我整座城的人都在做礼拜!”
“唔。说到这个,确实也很奇怪呢。”
贝雅特丽齐苦恼地皱起了眉头,那金色的双眼都跟着眯了起来。
“按理来说的话,就算是礼拜日,城门卫兵也是不会擅离职守的。但他们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圣女大人一样,任由她从正门走出去了欸。事后贝雅去问了他们,他们说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圣女大人已经不在城里面了。
据说他们还需要别人提醒才发现不对劲呢。嗯哼~真是有趣。”
“……”
艾丝珀沉默了下去,但圣剑仍然指着教皇的方向,剑尖没有丝毫晃动。
贝雅特丽齐看着她的表情,眼里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怎么还把剑举着呀,贝雅知道艾丝珀对贝雅有偏见,但这不是艾丝珀冤枉贝雅的理由呀!贝雅可乖可乖了~”
艾丝珀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里面的笑意是真实的、愉快是真实的、一切让她感到愤怒的东西都是真实的。
但话语是假的。
贝雅特丽齐把一切都推给了埃拉蒂亚本人。
是她自己叛变的,是她自己逃走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只是没来得及拦而已。
她在说谎,她一定是故意的,毋庸置疑。
埃拉蒂亚怎么可能会离开我?
但圣剑仍然缓缓放了下来。
“你最好真的没有骗我。”
就算知道贝雅特丽齐在骗人,艾丝珀也做不了什么。
贝雅特丽齐看出来了,于是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
“贝雅怎么会骗我们可爱的勇者大人呢?”
艾丝珀转过身,一步一步地从大圣堂里走了出去。
她每走一步,都感到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往喉咙的方向顶,在以一种令人发痛的力度挤压着她的肋骨。
她想起昨天跟埃拉分开时,埃拉蒂亚对她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说不必担心似的。
她还说晚点时候在房间里面再见,但埃拉蒂亚没有来。
她以为只是被教皇或者其他的什么琐事拖得太久、以为是有什么宗教仪式需要圣女配合、以为只需要等一夜,第二天那个蓝头发的笨蛋就会重新出现在三尺之外,用那种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早安”。
然后门被敲响了,康斯坦丁带着那句话来了。
凯拉尔被带走了、雷恩回阿瓦隆了、现在连埃拉也被扣上了一个叛徒的帽子。
所有人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而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这片大陆上最耀眼的圣剑,却连一个人都留不住。
“……等我。”
既然留不住,那么就把她们夺回来。
她相信过,直到现在也仍然相信,那个蓝头发的笨蛋绝不会有任何背叛自己的可能。
她还记得冢是怎样被黑潮侵蚀的,也知道亡行军为何会诞生。
埃拉绝不会就这么容易就被侵蚀。
她已被剥夺至无可剥夺,她如今所寄托希冀之物仅有一人。
而艾丝珀仍然在此。
也就是说,贝雅特丽齐在撒谎。
整座城的人都在为她的谎话作证,但谎话就是谎话。
埃拉不会叛变。
埃拉只是被夺走了。
那么,我就去把她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