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之城的冒险者公会位于大教堂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双层石质建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外墙用白漆和金漆刷得锃亮,是圣辉之城一贯会有的独特装修风格,也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白和一大片一大片金的意思。
康斯坦丁推开公会的橡木大门时,大厅里的喧哗声短暂地停了一瞬。
几十个冒险者坐在长桌旁。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核对悬赏单,还有的只是单纯在打牌。
门开的那一瞬,他们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准确地说,是投向艾丝珀腰间那把泛着白光的圣剑上。
一个嘴里叼着肉干的独眼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嚯,勇者大人来了?”
废话。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弓手从牌堆后面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跟画像上长得一样啊,教会的画师画得就是好。”
啊?画像?
一个年轻剑士歪着头打量了半天,斟酌了半天措辞。
“那把剑就是圣剑吗?怎么看起来有点土……”
确实。
圣剑:?
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轻悄悄地飘过来,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勇者怎么这么大了啊……比我想象的要老……”
艾丝珀:?
康斯坦丁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这位就是勇者艾丝珀小姐,刚从前线回来。大家都别太拘谨就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别太自来熟。”
后半句把几个正打算冲上去的冒险者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率先站了起来。
他的背后挂着一把尺寸惊人的巨斧,斧刃后方雕刻着一只威猛的狮首,即便在室内也泛着冷光。
“奥雷。”
他简短地报上名字,声音洪亮得像是闷雷在胸腔里滚过一圈才被放出来。
艾丝珀注意到他的左臂上有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旧伤疤,愈合后的组织呈现出与周围皮肤不同的灰白色。
“感谢您协助进行了亡行军的清剿工作。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都不会推辞。”
……艾丝珀瞥了一眼那把斧头。
是冠名骑士呢。
与拥有法师塔制式符文武器的冠名骑士不同,绝大多数的冒险者使用的武器,都来自名为“工坊”的特殊组织。
工坊之间相互独立,却又因工坊协会而团结在一起,制造着品质参差不齐的武器。
不过据说也存在着产品比法师塔的制式符文武器性能还要优异的工坊。
这哥们的斧头……
艾丝珀的眼角颤了一下。
本身武器的做工是法师塔的,符文看着却好像是工坊出品的。
“……嗯。谢谢你。”
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被金属覆盖的人形轮廓站了起来。
从椅子到站立,他的每一个动作伴随着齿轮咬合时特有的咔嗒声。
这家伙披着一件紫色长袍,脸上则戴着一张无眼无鼻无口的银色面具。其兜帽拉得很低,阴影把面具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下颌那一小截同样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菲波雷斯的恐人,暗精灵混血。我的口音可能有点奇怪,还请见谅。”
他的声音从胸腔内的发声器中振动而出。
那种电磁声在空气中荡漾的质感,让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
“菲波雷斯?”
艾丝珀皱了一下眉头。
以前菲娜倒是也偶尔提过这个地方,好像是……
“属于我们暗精灵的国度。以血肉之躯化钢铁之志即是吾等的夙愿及荣耀。”
菲波雷斯,暗精灵主导的科技帝国。
魔之祖与精灵之祖大战后,向着部分精灵降下诅咒,剥夺其长生的特质与自然的共鸣能力,使其成为了暗精灵。
后来,暗精灵涅菲莉娅带领暗精灵出走离开星语林海,成立菲波雷斯。因无法与自然共鸣而将发展领域投入到科技之中,并间接推动了埃斯珀菲特的诞生。
当下的埃斯珀菲特因信仰缘故主攻魔导器,菲波雷斯则同时专注于研发魔导器与纯粹的机械。
与埃斯珀菲特的绿皮科技不同,菲波雷斯是实打实的黑科技帝国。不过两者的共通之处还是很多。
比如两边都有极端的家伙,会把自己的身体一部分替换成机械,以追求所谓的完美形态。或者说是跟原初机械之神共鸣。
眼前这位显然属于这一类。
但令艾丝珀皱眉的主要原因并非这一点。
“……你的代号叫恐人?”
艾丝珀还是开口问了。
“正是。”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你是恐怖的老人?
错辣。
“因为恐龙很厉害。”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只在穿越者们口述带来的文献里有所记载的物种哪里厉害了……”
不过这句话艾丝珀没有说出来让他听到。
“菲波雷斯那边的人,名字都是自己起的,所以有时候会有些……嗯……比较奇特的命名方式。”
康斯坦丁凑到艾丝珀旁边压低声音解释。
“恐人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以前我见过一个给自己的两条腿分别起了两个名字的暗精灵。”
“……阿左和阿右吗?”
“……凯兰崔尔和露西恩。”
精灵族大祭司和精灵之祖的名字。
“……”
纯恨。
“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下来。
身材高大的女人沿着阶梯缓步而下。蜜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末端微微卷曲,像是被海风吹过之后就没有再仔细打理过。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太正常的惨白色,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一样,跟她高大的体型与大大咧咧的举止形成了反差。
嘴角还挂着一抹散漫的笑。
她穿着一件剪裁松散的长袍,领口开得相当低。三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方块被她用绳子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随着她的步伐在过于有存在感某个部位上一抖一抖。
“……开这么低是想炫耀什么吗……令人火大……”
艾丝珀在内心嘀咕道。
她感觉自己没酸。
“我叫亚特。埃斯珀菲特来的,七阶。”
她走到艾丝珀面前,一双浅蓝色的丹凤眼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停在圣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埃斯珀菲特?”
“嗯哼,埃斯珀菲特。天使叛乱的幸存者。别那么紧张,我不是什么正统派。不然也不会跑来当冒险者了。那些整天念叨原初机械之神圣谕的家伙,我听了就烦。”
她说得很轻松,把这个事情随手揭过之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艾丝珀身上。
“这就是圣剑啊。嗯~近距离看的话,比画像上的还要精致呢。这玩意还会自己发光?能不能让我摸摸?”
“不行。”
艾丝珀干脆地拒绝了。
“欸——真遗憾。”
她微微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那件本就开得很低的领口往下又坠了几分。
“欢迎来到圣辉之城,勇者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用客气。
我跟那个菲波雷斯来的那个恐龙铁疙瘩不一样,没那么玄乎的追求。我现在加入冒险者公会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所以收费合理,童叟无欺。有需要的话来找我就行。”
“……你倒是挺直白。”
“这可是做生意的基本原则。”
亚特眨了眨眼。
“顺便一提,那边那几个一直没说话的家伙大多数其实并不是圣辉之城的冒险者,只是听说勇者要来了所以特意赶来一睹芳容的仰慕者哦。”
“……你这说法听起来怪怪的。”
艾丝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皮甲的少女,正拿着一块浸了油的旧布,面无表情地给一把比她本人还长的鱼叉枪上油。
她的背上还挂着一排捕鲸矛,每一把都被保养得极好,矛尖在室内光线下反射出锋利的光。
另一个窗边,一个白发蓝瞳的青年安静地靠墙站着,背上背着一把长度惊人的长剑。
不过与其说是剑,说是一根被压扁了的铁柱可能还更恰当一点。
他看到艾丝珀的目光,微微点头致意。
“久约。那边的水手是伊莱。”
介绍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
还有几个人坐在较远的桌旁。
一个裹着灰色旧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家伙正埋头翻一本厚厚的旧书,书页的边缘已经卷曲发黄。
另一个戴着兽骨面具的瘦高个正盘腿坐在垫子上,双手搭在膝头,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艾丝珀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依次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来。
那些人大概各有各的故事,但今天不是细究的时候。
“嗯。”
比较厉害的几个聊完了,剩下不太厉害的就围过来了。
他们不像奥雷那般稳重,也没有恐人的机械矜持,更没有亚特那种老练的游刃有余。
在围在艾丝珀面前的那一圈人中,有年轻的剑士,有刚从新手期挣扎出来的弓手,好像还有几个看起来连正式的冒险者注册牌都没拿到的毛头小子。
“勇者大人,要是还有像冢那样的讨伐任务,请务必让我们也参一脚!”
“对!被通缉的圣女也行!如果是勇者大人的话,肯定能找到比上次更厉害的目标吧!”
几个年轻的冒险者举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弓手挤到最前面,把一张悬赏令拍到桌子上,指着上面画得歪歪扭扭的通缉犯画像。
“勇者大人!可以请您讲一下您是怎么击败她的吗!”
艾丝珀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悬赏令。
上面的画像很粗糙,但那张脸她认得。
“……”
她没说话。
康斯坦丁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开口。
“好了好了,各位。勇者刚从前线回来,还需要休息。今天只是跟大家认识一下,具体的事以后再——”
“她不是敌人。”
艾丝珀的声音打断了康斯坦丁的话语。
几个人愣了一下,那个举着酒杯的年轻冒险者眨了眨眼,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艾丝珀看着那张悬赏令上那张熟悉的、灰绿色的眼睛。
“……她不该是任何人的敌人。”
她呢喃罢,便转身,走向公会大门。
康斯坦丁目送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对那个还在发愣的年轻冒险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抱歉,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要知道有些亡行军是会通过花言巧语来蒙骗他人的。虽然勇者小姐没有被蒙骗,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一点创伤。”
“哦哦,这样啊……抱歉……”
“没事,以后注意一下就可以了。我也先失陪了。”
他跟众人解释完后,便出门跟上了艾丝珀。
夕阳已经在广场的石板上镀了一层暗金色。
“艾丝珀。”
“……嗯。”
“今天好好休息吧。”
“……你不问我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你不愿意主动告诉我,那么我问了又有什么用?难道我一个骑士团长,还能质疑勇者的决策不成?”
康斯坦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谢了。”
“嗯,先回去休息吧。”
艾丝珀继续前进。
回到教堂偏殿的客房时,天已经黑了。
圣辉之城的夜晚来得比阿瓦隆更早,这座城的暮色总是带着一种刻意的庄重感。
就连落日的速度都像经过了精密的调控,一点点地把光线收走,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人为夜晚做好准备。
埃拉蒂亚还没回来。艾丝珀躺在窄床上,把圣剑搁在枕头旁边,侧过身子,看着窗外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翻过身,埃拉仍然不在身边。
很奇怪。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应该会早早就起来,然后在三尺之外盯着她的脸一直到起床来着。
“……埃拉?”
她轻轻呼唤了她的名字,但是无人回应。
然后,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然后是更为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了。
艾丝珀眉头一皱,穿好鞋将门打开。
康斯坦丁站在门外。
他张开了嘴,卡了那么一瞬。
“……”
“怎么了?”
他说:
“……圣女大人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