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挥出的同时,兽面动了。发布页LtXsfB点¢○㎡
他之前跳的那段舞,是萨满的请神舞。
也就是请神上身。
其本质,乃是将游荡于世界之中的残存的先祖之灵、或是战死者的执念、或是某些更古老的存在,通过萨满秘仪,强行接引至自身肉体之中。
他双臂向上高举时,是在邀请灵降临于他的躯壳。
他双脚踏地时,是在将自己的灵魂作为祭品碾入泥土,为灵腾出足够的位置。
在请神期间,先祖的战斗本能会覆盖精神,肉体亦会得到强化。
兽面在这一道上浸淫了十余年。
早在纷争纪元之前,萨满一职便已出现。
无数代萨满在篝火旁将这份技艺代代相传,每一代都在前人的基础上添加新的祷文、新的步伐、新的与先祖沟通的方式。
他本人是其中佼佼者。
而骨殖的辅助法术对于他而言,更是如虎添翼。
『先祖缠腕』、『灵骨镀肤』、『死髓铸筋』。
三道由骨殖释放,由墨云承载的高阶强化术,在同一瞬间全部加持在兽面身上。
先祖缠腕将历代萨满的战斗记忆刻入他的手腕,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等同于数代强者苦练而出的技巧。
灵骨镀肤在他的皮肤表面凝成一层半透明的骨质薄膜,令其硬度堪比精炼铠甲。
死髓铸筋则直接作用于他的肌肉纤维深处,将筋腱的爆发力强行提升到超出肉体极限的水平。
而骨殖还在辅助。
他跪在兽面身后不到三步的位置,旧书在膝上摊开,书页翻动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符文从纸面上蜂拥而出,贴着地面向前蔓延,在兽面脚底铺成一层不断流转的符文阵列。发布页LtXsfB点¢○㎡
每一枚符文落定的瞬间,兽面身上那层由请神带来的淡灰色光晕就更亮一分,像是有人在往锻造炉里一铲一铲地添煤。
以萨满的标准来看,他的近战水平确实已经称得上是顶尖了。
请神上身赋予他野兽级别的直觉与格斗本能,骨殖又将他的拳头强化到了足以击碎金铁的程度。
他不怕受伤,因为痛觉已经被灵的力量麻痹;他不考虑防守,因为在莽荒之时开辟道路的先祖们的字典里没有后退。
两个术士,硬生生凑出了一个接近六阶巅峰的近战白板。
“白痴吗?”
艾丝珀将圣剑收回腰际。
『风暴』,ON。
青色的电弧从剑格处向外扩散,沿着剑身缠绕数圈之后在剑尖处炸开成一团极小的旋风。
两个六阶巅峰的术士,拼尽全力凑出一个近战六阶巅峰。
哇,好厉害唉。
她现在七阶。
圣剑如霹雳一般斩出。
剑刃从兽面的左颈切入,穿过喉管、颈动脉、颈椎骨,再从右颈侧干净利落地切出。
斩击的轨迹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没有任何犹豫的停顿,干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之后再一刀裁开的布边。
附着在剑身上的风暴没有释放出去,而是向内收敛,在切开创口的同时将整个断面烧灼封死。
没有血喷出来。
从断面处涌出的,是一大团浓稠的、几乎可以触碰到的黑色雾气。
雾气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急剧扩散,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然后兽面的整个身体开始从断面处向内坍缩。
先是脖子,然后是肩膀、躯干、四肢。
所有被墨绿色符文强化过的部位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化作漫天的黑雾飘散开去。
面具最后消失。那张兽骨面具在落入泥土的瞬间碎成了几片,碎片在触地之后也化为了黑雾。
骨殖懵逼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脸,但艾丝珀能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名为困惑的情绪。
唉你怎么死了?
骨殖迷惑了一瞬。
那本旧书还在他手上,书页的翻动却已经停止了。
最后一枚尚未成型的强化符文悬在他指尖,不知道该拿去强化谁。
然后他把旧书合上,站起身,重新开始施法。
绿色的符文从他掌心向外扩散,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环形阵列,环的内侧亮起密密麻麻的尖刺状光芒。
是个攻击法术。环形的直径在迅速扩大,那些尖刺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开始发出类似于烧红的金属浸入冷水中时会有的咝咝声。
艾丝珀没有等他把那个环放出来。
翼王从她右肩后方炸开,推动她的身体突进。
圣剑拖在身后蓄力,然后在距骨殖不到两步的位置自下而上撩起。
剑刃从旧书正中央切入,将整本书连同书脊、锁线、泛黄的书页以及上面所有尚未释放的符文一并斩成两半。然后剑势不减,继续向上,切入骨殖的胸口,从锁骨一直划到下颌。
同样的黑色雾气从断面处喷涌而出。旧书的两半残骸在落地之前就开始化作黑雾,纸页上的文字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灼烧一般从边缘向中心吞没,绿色的光芒在字迹消失的最后一刻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骨殖的身体连同那件灰色旧斗篷一起坍缩成了一团不成形的雾气,被北风吹散在官道上空。
原地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旧书的纸屑,连地面上那些刻了符文的泥土都恢复成了普通的泥巴。就好像刚才站在那里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连这种施法道具和装备也能复制?”
艾丝珀看着飘散的黑雾说道。
诺艾尔在她耳边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遗憾。
“看来是的。这种复制精度已经超出了我所了解的任何已知技术。不知道是不是深渊那边的新手段啦。
那本旧书的每一个法术记录都被完整复制了,甚至连书页翻动时碎屑飘落的轨迹都跟真的一样。唉,制造这些家伙的那个幕后黑手真的是个难缠的家伙……
但从目前的推演来看,这份复制的技术也存在着某种限制……嗯,毕竟其性能跟本体的上限似乎也无法相提并论。”
不,用两个法师硬生生拼一个同级别的近战出来怎么想都感觉挺那啥的吧。难道本体来了就会不一样了吗……
“……诺艾尔,能追踪到那个所谓的本体的位置吗?”
“现在还不能。傀儡被破坏之后残留下的黑雾不具备可供追踪的魔法痕迹,强行链接只会把你我的意识损伤到。”
“……行吧。”
艾丝珀将圣剑上的残存雾气甩净,目光越过还在不断飘散的黑雾残留,望向北方。
北官道的路面在前方不远处拐了个弯,被树影遮住了视线。
那里是通往第二个驿站的方向,也是埃拉蒂亚消失的方向。
“这边交给我吧,你只管往前冲就是了。”
亚特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响起。
“……嗯。”
她迈开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