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珀将项链塞进衣领里,抬手指向北边。发布页LtXsfB点¢○㎡
“走北官道。她昨晚从正门出去的,走的是那条路。”
从圣辉之城北门出发,沿着北官道一路向北,途经数个边境村落,最终抵达黑潮污染区的边缘。
以艾丝珀的速度,大约半天不到就能追上。
前提是路上没有任何干扰。
亚特两三口把苹果啃干净,随手把果核往广场角落的垃圾桶里一丢,拍了拍手。
“那走吧。路上再慢慢跟我说一说那位法师小姐的事情。”
“嗯。”
.
之后的路,艾丝珀行进得很快。
靴底踩在夯实的泥土路面上,每一步都满是压抑着的急躁。
圣剑挂在腰间,剑身上的白光随着她步伐的节奏一明一暗,像是在跟着她的心跳律动。
亚特跟在她身后,项链在她脖子上轻轻晃动,三颗银色方块碰撞时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在两名七阶战力的高速行进下,她们已经经过了第一个驿站。
艾丝珀在那里问过驿站长,对方说夜里确实有个蓝头发的少女独自经过。
“往哪走了?”
“往北。”
就这些。
艾丝珀道了声谢,继续赶路。
去往第二个驿站的路上,亚特一边走一边把那三颗银色方块取下来一颗,拿在手里抛着玩。
“我说,你确定她是被教皇坑了?有没有可能是她真的自己想出走?”
艾丝珀没有回答。
亚特耸了耸肩,把方块攥回手心。
在方块回到手心的那一刻,天上的云层全部都烧了起来。
有东西从云层上方坠下来了。
最初是一道橙红色的光痕划过天际,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
云层被撕开的口子里透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然后流星火雨从那些裂口中倾泻而下,拖着黑色的烟尾,砸向了艾丝珀和亚特的位置。
第一颗火流星砸在距艾丝珀不到二十步的距离里,然后第二颗、第三颗接踵而至。
落点越来越近,直到有一颗径直砸向艾丝珀站立的位置。
在艾丝珀动之前,亚特先动了。
她把项链上那颗银色方块一把扯下来,捏碎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
而方块裂开的瞬间,银白色的金属从她的掌心向外爆开,化作一把剑枪。
然后金属化作装甲在她的身上重组,再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肩膀、躯干、双腿。
“『自律型伪动机·使徒·赫克托尔』”
咔擦——
体表衍生而成的板甲层层叠叠地咬合在一起,肩膀两侧各延伸出一枚枪尖状的金属翼片。
亚特双手握住剑枪,往天上高高指去,注入魔力。
“『荣光永存特洛伊』”
嗡——
枪尖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加温,然后以那枪尖的顶点为界,肉眼无法看见的重力场在她的头顶张开。
那些砸向两人的火流星在进入重力场范围的瞬间,轨迹便骤然扭曲,偏离原本的落点,砸进官道两侧的荒地之中。
地面在接二连三的撞击中颤抖不止,燃烧的碎石溅得到处都是。
“来得还挺快。发布页Ltxsdz…℃〇M”
亚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紧张。
她把剑枪扛在肩上,视线扫过那些还在冒烟的焦黑坑洞。
艾丝珀瞅了一眼她的这一身装甲。
“你羡慕了?”
诺艾尔轻飘飘地问道。
“……只是有点好奇。”
“嘛,这类四型伪动机,啊,也就是自律型,可是引发天使叛乱的罪魁祸首哦。这边劝你还是不要太好奇比较好。”
“……知道了。”
亚特的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
“勇者小姐,这个规模的攻击,不像是普通的杂鱼能放出来的。
附近有高位阶的施法者,或者有人提前在这里布了阵。”
艾丝珀没来得及回答,脚下的泥土便开始翻动了。
一只惨白色的骨手从地面下猛地伸出来,五根指骨在空中抓握了一下,然后扣住地面把自己往外拽。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骨手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官道两侧的泥土里往外冒,有的是人形,有的是某种长了三个颅骨的畸形生物,还有几具体型明显大于其他的骷髅还保留着生前的犄角和利爪,看起来像是某种魔族遗留的骨骸。
它们从四面八方爬出,白森森的指骨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眼眶里的磷火杂乱地闪烁,像一群没有指挥的萤火虫。
艾丝珀将手按在圣剑的剑柄上。
“『风暴』”
青色的光芒从剑身上亮起,沿着剑脊蔓延到剑尖,在末端炸开成细密的电弧。
她拔出圣剑横向一挥,狂风从剑刃上倾泻而出,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青色雷光,像一把看不见的扫帚从官道这头扫到那头。
骷髅们在接触到风暴的瞬间被撕成碎片,骨片和磷火一起被卷上半空,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还在冒烟的荒地里。
“喔,力度还不错嘛。”
亚特把剑枪往肩上一扛,语气有点意外。
“这种规模和级别的骷髅召唤还是有点费劲的,你一下就扫清了?还不赖。”
“……嗯。”
艾丝珀短短应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官道尽头处,终于浮现出身影的两人。
戴着兽骨面具的瘦高个盘腿坐在土丘下方,双手搭在膝头,姿态与昨晚在公会角落里冥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双手十指正在以一种诡异的节奏不断扭曲变换,每变换一次,周围地面上碎裂的骨屑就会抽搐般地跳动一下。
而兽面的身后,他的同伴,一个披着灰色旧斗篷的家伙,正单膝跪地,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旧书。
他没有动,但手中的书却在自动翻动,每翻一页就有新的暗绿色符文从纸面上浮出来,飘入地下之中。
艾丝珀认得他们。昨天在公会里,这两人坐在角落。一个埋头翻书,一个盘腿冥想。
当时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种情况。
“六阶巅峰的萨满和邪术师,大家一般直接叫他们兽面与骨殖。”
亚特介绍道。
“……他们为什么在攻击我们?是贝雅特丽齐发布的委托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委托里写的是联合讨伐一名强力魔物来着,而且地点跟这里正好相反。”
艾丝珀上前一步,将魔力注入肺腑之中,向前传音。
“我不想跟你们打。”
没有回应。兽面手指又变换了一个手势,天上便再次开始酝酿起红光。
“……行吧。”
嗤嗤。
艾丝珀抬手射出几发穿血,而同时,骨殖书上的文字则忽地浮出了绿光。
那几发穿血在行至半途时便被染上了一抹绿色,像是变质了一样地摔在地上,把地面溶出一个小坑。
“……”
艾丝珀冲了过去。
反正先用穿血狙击和直接砍翻也没什么区别,最后都要继续前进。干脆直接上了。
赤鳞跃动激活,然后翼王从她背后炸开两蓬血雾。圣剑拖在身后,剑尖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细长的焦痕。
突进。拔剑。斩。这样就行了。
不需要跟这些想杀自己的家伙浪费时间,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埃拉蒂亚还在路上。
然后,一道金属光泽的身影从上方垂直砸落。
空气在它身边被压缩成白色的湍流,摩擦产生的热量在金属外壳上烧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那道身影在距地面约百米的半空中骤然变形。
原先是模仿翼龙形态的滑翔翼,但在下落的瞬间,那两道翅膀就被收回体内,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剑龙骨板从脊柱两侧一排一排地立起来。
肩部和肘部的装甲急剧增厚,整个上半身膨胀成一颗金属炮弹的形状。
他直直砸向了艾丝珀。
剑龙。
恐人。
“……亚特!”
“我知道知道,那么切那两后排就交给你了。”
亚特把赫克托尔往地上一插,将第二颗银色方块从项链上扯下来捏碎。
原先的板甲尽数流向剑枪之上重组,然后另一套装甲则代替赫克托尔,攀附到了亚特身上。
“『自律型伪动机·使徒·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比赫克托尔以更快的速度覆盖亚特全身。
流线型的银白色外壳紧贴着她的四肢和躯干,足部的脚趾异化成弯刀状的钩爪。
她屈膝,发力,赫克托尔随之解体,然后组装在她的足部,令足刃化作剑枪,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撞向那道从天而降的铁灰色身影。
锵——
金铁相击之声响彻天际,两个人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恐人的金属躯体砸在阿喀琉斯的剑枪之上,撞击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把周边还在燃烧的火焰和骷髅碎片全部吹飞。
“喂,恐人,回个话呗?”
亚特的声音透过头盔的滤音孔传出来,带上了明显的金属质感。
恐人没有回应,只是身上的骨板忽然延长伸展,在薄如蝉翼的情况之下斩往阿喀琉斯颈部的接缝处。
“说不出话?还是不能说话?”
亚特的足刃嵌进恐人的体表之中,刮出一串细密的火星。
随后她身子一扭,借力便把恐人往侧面甩出去,自己则稳稳落地,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大腿。
被甩出去的恐人身上的骨板尽数回收于体内,变回了第一次跟艾丝珀见面时的人形。
“先切翼龙升空,再切剑龙下坠,最后在落地前切回人形准备近战。每一招都是恐人那家伙会干的事情。”
亚特的声音冷了一点。
“但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艾丝珀仍在向前,朝着两名术士冲去,但哪怕是她,其握剑的手指也不禁微微收紧了。
说到底,为什么他们在攻击她们?
诺艾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了,带着慵懒的鼻音。
“嗯……这几个不太对劲。我刚才通过你的视野看了一下,远处那两个人的脸是没有的。”
“……什么?”
“你见过那种木偶吗?就是那样的脸,字面意义上的没有,一片空白。
兽面和恐人因为戴着面具所以一开始看不出来,但我刚刚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原本会露出一部分的血肉残余之中,都是跟原先形态不同的空白。
再往下,他们裸露而出的身体,也不是血肉,而是跟血肉很像的某个东西。”
这次,她顺便用上了能够远程传播声音的魔法,把声音也向亚特开放了,以至于她也能听到分析的情报。
亚特那边停顿了片刻,接着重新将阿喀琉斯的足爪剑枪扣在地面上稳住身体重心,目光在恐人的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他本来就没有五官,所以一时半会不容易注意到。
但正常来说,就算是菲波雷斯的全身义体化改造者,也会在面具下保留部分皮肤组织或神经接驳口。
而现在的他,面具下面的材质跟面具本身是连续的整体,没有接缝。
之前是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现在则基本完全就是金属了。
一层薄薄的暗灰色雾气从被亚特的足刃斩开的创口里往外溢,接触空气后就消散了。
“不是本体……复制品?还是傀儡?能把恐人的那一身科技也复制过来也太夸张了吧?”
“书上没说这种情况哦。不过从现象推测,更接近傀儡。用某种方式复制了他们的能力和战斗经验,但没复制完整的意识和肉体。
换句话说,这些家伙只是空有外壳的人偶,不存在生命迹象。至于控制端的原理目前还不太清楚。也没有感觉到黑潮的气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过既然是傀儡,那么也就没必要想着手下留情咯。虽然你们一开始也没这个打算就是了。”
艾丝珀深吸一口气,已行至了两名术士的面前。
而亚特吹了个口哨,也不知道是觉得棘手还是觉得幕后黑手有两把刷子。
恐人从土坑边缘站了起来,身上的金属义体仍然在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兽面和骨殖也因感到艾丝珀的高速接近,而进行了对应的应对。
骨殖的旧书书页翻得更快了。三股符文河流像被惊动的飞蛾一样从纸面上蜂拥而出,在兽面头顶聚成三团旋转的绿色云团。
那团云在蠕动,在膨胀,在向着兽面投下黯绿墨绿青绿色的光芒,将他的身体照得惊悚无比。
而兽面则跳起了舞。
扭动着身体,像是在朝着什么祭祀一般,令自己的身体变得干燥,然后开裂,如同岩浆一般。
艾丝珀挥出了圣剑。
火雨留下的焦黑坑洞还在冒烟,骷髅碎片的磷火散落在麦田的泥水里发出即将熄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