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来打我的吗。发布页Ltxsdz…℃〇M”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是对一项约定俗成的规矩的确认。
“不是。”
艾丝珀把手收了回来，改为双手搁在膝盖上，保持着蹲姿。
“我刚才不是把他们赶跑了吗？你没看到？我在帮你啊！”
没有回应。
天蓝色的眼睛只是看着她。没有感谢，没有疑惑，没有警惕。只是单纯地在看。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朵云。
“……我叫艾丝珀。”
艾丝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报本名。
卡托里家的姓氏哪怕在魔域之外，也不算是什么很冷门的东西。
如果被人发现一个跟血族二公主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名字也一模一样的小孩在这里的话，那么会发生什么还不一定呢。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艾丝珀的膝盖开始发酸，长到远处一只鸡从路这头走到了路那头。
“……没有。”
声音很小。像是从很深的井底飘上来的回音。
“没有名字？”
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可能会错过。
艾丝珀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六岁，连名字都没有。修道院的那群人是吃干饭的吗？
不对，按照埃拉蒂亚之前说过的那些话，这个修道院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把孤儿派到街上去乞讨，骗游客的钱。对本地人而言，这些孩子只是流氓。
“那别人平时怎么叫你？”
“……蓝头发的怪物，或者直接叫怪物……”
没有人需要她有名字。因为没有人需要跟她说更多的，无关于那些什么乞讨和工作之类的话。
“那我给你起一个？”
天蓝色的眼睛抬起来了一点。
不是期待。只是困惑。
为什么一个陌生人要给她起名字？
“不用……”
“我已经想好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从今天起你就叫埃拉蒂亚吧。”
她六岁那年被教会捡了回去，那么埃拉蒂亚这个名字应该就是教会给她取的吧。
她不喜欢教会，也没有理由喜欢教会。
叫埃拉叫顺口了是主要的原因，但一定要说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的话……
她希望埃拉在想起埃拉蒂亚这个名字是因何而来时，想起的是她的模样。
哪怕这里只是她回忆的梦境，她也想要让她能尽可能开心一点。
“……”
蜷缩在地上的小女孩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攥住了裙摆的布料。
“你为什么帮我。”
依然不是疑问句。
艾丝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卡托里家出品的衣服的布料质感很好，灰尘一拍就掉。
“因为我看着不爽。”
“……”
“很好理解吧？他们打你，我看着不爽，所以我把他们打了。就这样。”
埃拉蒂亚低下头去，重新看向地面。
“他们还会来的。”
“啊？那我再打他们一次。”
“他们会趁你不在的时候，或者你注意不到的地方继续的。”
埃拉蒂亚的声音很平静，也没有以后的那种欲言又止的滞凝感。
她只是把想到的说出来而已。
艾丝珀卡了一下。
“那，那我和他们的家长说……”
“叫了大人来也没用。他们不在乎我。嬷嬷也一样。嬷嬷说，反正我不会死。”
艾丝珀的手攥紧了。
淡蓝色的魔力屏障在她的皮肤表面微微波动了一下，把从埃拉蒂亚身上泄漏出的圣光隔绝在外。
“诺艾尔。”
艾丝珀在心里开口。
“嗯。”
“我能在这个空间里待多久？”
“不确定。但应该不会太短。根据你的口供来看，圣剑共鸣引起的记忆互通大概会持续到她印象最深刻的那段记忆结束吧？
在这段时间里，外界的时间变化也会被跟着放缓哦，最起码从我这边的视角来看～嗯，外界的时间流速基本归于零了呢。所以随便你干点什么咯，反正是她的梦境和记忆。”
“嗯。那就够了。”
艾丝珀把视线重新放回面前的小女孩身上。
她蹲下去，这次蹲得更近了一点。
“你饿不饿？”
“……”
埃拉蒂亚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我不饿。”
艾丝珀哑然失笑。
对，她不会饿。
圣光会让她时刻保持在不会饥饿的状态之中，就如同她每天晚上都不怎么睡得着觉一样。
但需不需要，和想不想要，一直以来都是两回事。
“那你想不想吃东西？”
“……”
“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艾丝珀站起来，伸出手。
没有被接住。
埃拉蒂亚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掌。看了很久。
然后她自己站了起来，没有碰那只手。
“……好。”
路过村口时，几个蹲在门槛上择菜的妇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视线先是落在埃拉蒂亚身上，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嫌恶，然后转向了走在旁边的艾丝珀。
目光在那身精致童装上停留了片刻。
暗缝滚边，手工钉珠，袖口的褶皱是近年流行的都城款式。
哪怕不认识卡托里这个姓氏，光是看这料子和剪裁，也足以让人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妇人们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择菜。
没有人出声。
艾丝珀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放慢了脚步，让自己跟埃拉蒂亚保持在同一条线上，不快也不慢。
“你平时住在哪？”
“修道院。”
“修道院里除了你还有别的小孩吗？”
“有。”
“他们也打你？”
沉默就是答案。
走了一会。
路边有一家卖烤饼的小摊，烟气从铁板上升起来，带着面粉和油脂混合的香味。
艾丝珀翻了翻口袋。
有钱。
几枚银币，跟当年姐姐发给自己的零花钱份额一模一样。
“……”
她记得埃拉蒂亚跟自己同岁来着，那么物价应该也差不多。
“老板，两张。”
摊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埃拉蒂亚。
“那孩子……”
“我朋友。两张。”
摊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把两张烤饼递了过来。
艾丝珀接过饼，转身递给埃拉蒂亚一张。
埃拉蒂亚看着那张饼，然后接过去，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吃得很快。快到自己的那张都快吃完了，艾丝珀才啃掉半块。
但艾丝珀注意到，她的眼神底下似乎藏着别的什么情绪。
不安？迷惑？还是什么？
不管他。
“好吃吧。”
“嗯，好吃。”
她把两只手攥在一起，小声说道。
是好吃。但她不习惯这样。
不习惯有人买东西给她吃，不习惯站在路边正常地吃东西，不习惯旁边站着一个不会打她的人。
艾丝珀把自己剩下的半张饼也递了过去。
“喏，吃吧。”
“……这是你的。”
“我吃饱了。”
埃拉蒂亚犹豫了两秒，接过来了。这次咬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点。
艾丝珀靠在路边的木栏杆上，看着她吃东西。
“埃拉。”
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在对这个称呼做出反应。虽然还没有完全接受，但至少知道是在叫她。
“以后有人再打你，就来找我。”
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继续啃着面饼。
连同双眼也微微垂下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