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饼之后,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路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艾丝珀靠着木栏杆,埃拉蒂亚站在她旁边约一步远的地方,穿着鞋子,默默站着。
“……鞋子?”
她定睛看了看。
甚至款式跟自己买给她的是一样的?
“埃拉,你这双鞋是你自己买的吗?”
“不知道,好像从哪一天开始就有了。或许是在路上捡的吧?”
“咳咳……”
艾丝珀咳嗽两声。
“会不会是我买的?”
“……?”
埃拉蒂亚歪了歪头,大大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算了。”
她叹了口气,开始思考正事。
她还记得,过一段时间后会发生什么。
炎魔巴罗尔。渊临城炎魔庭的子弟,成年后离开王庭,在边疆对人类聚落进行无差别袭击。
然后被六岁的埃拉蒂亚杀死了。
她只是想走过去问他为什么要杀掉大家,然后那个炎魔就变得扁平起来了。
再然后,两个圣灵骑士出现,把她带到了教皇面前。
大概以那个时候为节点,作为这一段回忆的收尾。
而现在的时间还早。太阳在天上慢慢移动着。
那么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还可以做些别的。
“走吧。”
艾丝珀从栏杆上跳下来,朝着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埃拉蒂亚没有动。
“跟上啊。”
“去哪。”
“随便转转。”
埃拉蒂亚看了她两秒,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来。
步子很小,走路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像是习惯了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村子不大。一条主路贯穿东西,两边是农舍和仓房。路的尽头有一片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
艾丝珀走到池塘边蹲下来,捡起一颗扁平的石子。
“你玩过打水漂吗?”
“什么?”
“就是把石头扔出去,让它在水面上弹。”
艾丝珀小时候也没玩过打水漂,但成为冒险者后专门练习了一会。
主要是出于无聊。
埃拉蒂亚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石子。
艾丝珀侧身,手腕一甩。石子贴着水面飞出去,弹了三下才沉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呃,手太小了,力气不够,正常情况下我可以弹五六个的。”
埃拉蒂亚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水面转回了艾丝珀的脸上。
“你要不要试试?”
“我不会。”
“很简单的。”
艾丝珀又捡了一颗石子递过去。
埃拉蒂亚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了。
那双小手比艾丝珀的还要瘦,手指冰凉。但是触感摸起来很舒服……
艾丝珀摇了摇头。
“我在想什么……”
埃拉蒂亚现在没有看她。
她模仿着刚才看到的动作,把石子甩了出去。
石子直直地砸进水里,溅起一小团水花。
“……”
“第一次都这样,没关系的。再来。”
艾丝珀又递了一颗过去。
这次稍微好了一点。石子在水面上蹭了一下,然后还是沉了。
“差一点。你甩的时候手腕要平,角度再低一点。”
第三颗。
弹了一下。
“看到没?弹了!”
艾丝珀的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兴奋。
埃拉蒂亚低头看着水面上那圈正在扩散的涟漪。
“嗯。弹起来了。”
声音还是很小,但比之前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这小孩的表达方式跟长大后完全不一样。长大后的埃拉蒂亚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三遍才肯放出来。
但六岁的她,说话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之后又扔了好几颗,最好的一次弹了两下。
太阳往西偏了一些。
两个人坐在池塘边的草地上。艾丝珀盘着腿,埃拉蒂亚抱着膝盖。
“你平时都做什么?”
“……出去要钱。或者在修道院里做杂活。”
“那做完之后呢?”
“……没有之后。做完就结束了。”
“不出去玩?”
“没有人跟我玩。”
艾丝珀把一根草叶扯下来咬在嘴里,嚼了嚼,味道很苦,吐掉了。
“那从今天开始有了。”
埃拉蒂亚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攥着裙摆的布料。
“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
这个回答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不管这个记忆空间的规则是什么,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那个节点到来之前,她都会在这里。
远处传来了修道院的钟声。
低沉的铜音在村子上空回荡,意味着傍晚的劳作该结束了。
埃拉蒂亚站起来了。
“我要回去了。”
“这么早?不能晚点回去吗?嬷嬷会骂你?”
“会,而且不回去的话晚上没有地方睡。”
“修道院的床?”
“地板。”
艾丝珀跟着站了起来。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送你回去。”
埃拉蒂亚看着她。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明天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艾丝珀愣了一下。
“不啊,我明天肯定还会来的。”
“……”
她没有再说话,但她也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两道黑影歪歪扭扭地叠在泥路上。
修道院是一栋灰色的石头建筑,门口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洗衣盆。
几个孩子蹲在门口玩着什么,看到埃拉蒂亚走过来时全都停下了动作。视线扫过艾丝珀身上的衣服,又缩了回去。
“到了。”
埃拉蒂亚停在门口,回过头来。
“谢谢你。”
声音很轻,轻到艾丝珀差点没听清。
“明天见。”
埃拉蒂亚转身走了进去。
“……等等,我可以进去吗?”
艾丝珀向前踏了一步,有点迟疑地出声问道。
“不行。”
埃拉蒂亚拒绝地很干脆。
“嬷嬷说,晚上不能让别的小孩进来。我以前放过别人进来,然后被嬷嬷拿扫帚打了好久。”
门在她身后关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对不起。”
她在最后,用那副平静的语气向艾丝珀轻声说道。
艾丝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夕阳正在下沉,天边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深紫。空气开始变凉。
“诺艾尔。”
“嗯。”
“还有多久?”
“不确定。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天。”
“你有什么别的建议吗?”
“陪着她。然后等那个节点到来的时候,试着改变它。”
“改变?”
“改变她对那段记忆的感受。如果她在那个时刻不再是一个人的话,也许记忆就会开始松动。
既然她忘记了你们过去的回忆,那么你就去创造出新的回忆。”
艾丝珀把手揣进口袋里。
“我知道了。”
她没有离开村子,事实上她也不太敢在别人的记忆空间里去太过于远离记忆地点的地方。
她在村口找了一棵大树,爬上去,坐在树杈上。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修道院的院子。
“你不去酒馆开间房吗?”
“这里离修道院近,而且钱应该拿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再然后我也不需要睡觉。”
艾丝珀回答道,然后把目光放在院子里的埃拉上。
埃拉蒂亚蹲在地上,在看着什么。
“是蚂蚁搬家哦。”
“……谁问你了。”
直到天完全黑了,有人从里面叫了一声什么,她才站起来走进屋子里。
“……诺艾尔。”
“谁问我啦?”
“……她说她六岁的时候,修道院里的其他孩子喜欢拿东西扎她,然后看她恢复。”
“嗯。”
“因为她不会死,也不会留下伤口,所以没有人觉得这是在伤害她。”
“你在生气。”
“……废话。”
艾丝珀抱着膝盖,缩在树杈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麦田的青涩气味。
“那群混蛋肯定趁我不在的时候还会动手。甚至可能就在里面欺负埃拉。”
“你可真是爱为别人操心。哦对了,我在夸你。”
“……嗯。”
“嘛,反正你就每天都来吧。”
诺艾尔打了个哈欠,声音开始变得含糊。
“我先睡了,屏障设成自动维持模式,有事叫我。”
“喂,你别真睡着了。”
没有回应。
艾丝珀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双臂之间。
这副小孩的身体还真是不太方便。树皮硌得她屁股疼。
但她没有下去。
就这么坐着,看着修道院那扇亮着微弱烛光的窗户,直到光也灭了。
天色越来越暗。
修道院里隐约传来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其中没有埃拉蒂亚的。
然后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