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天的早晨没有鸡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艾丝珀从树上翻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路边的哈基米不见了，院子里的鸡也不见了，连平时在田埂上乱窜的野狗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是热的。


    东边的天空底下，那团橘红色的光晕已经大到不需要刻意去看都能注意到了。


    有村民站在门口往东边张望，脸上带着困惑但并不恐慌的表情。


    “今年夏天是不是特别热啊？”


    “可能是远处哪座山着火了吧。”


    他们还不知道。


    艾丝珀攥了攥左手。掌心底下那枚符文在跳动，稳定地，一下一下。


    她快步朝修道院走去。


    还没走到铁栅栏前，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不是站在栅栏里面往外看，而是已经出来了。


    埃拉蒂亚小跑着，在修道院门口的土路上，赤着脚，天蓝色的头发被热风吹起来。


    艾丝珀第一次看到她以那样急切的姿态前进。


    而她在看着艾丝珀跑过来的方向。


    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发抖。


    “埃拉？”


    艾丝珀在她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没有回答。


    “嬷嬷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


    埃拉蒂亚很快地回复了一句，然后往前，抓住了艾丝珀的手，力道很紧。


    “走。”


    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开始跑。


    拽着艾丝珀，朝着村子另一面的方向，没有奇怪景象的方向跑。


    “等，等一下！埃拉！你要去哪？”


    “走。快走。”


    埃拉蒂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跑的速度很快。


    路上的人们用惊诧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小女孩在街上跑着，但并没有人多留意哪怕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艾丝珀被她拽着跑出了村口，跑过了麦田，跑上了小路。


    “埃拉！停一下！告诉我怎么了！”


    “有东西要来了。”


    跑过了菜地，跑过了木桥，跑进了前天去过的那片小树林。


    埃拉蒂亚停了下来。她跑完步后也没有喘气，圣光会时刻补充她的体力。


    她转过身来看着艾丝珀，天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已经做好了决定之后的平静。


    “有个很热的东西要来了。会把村子全部烧掉。”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了。从醒来时就感觉到了。有不好的气息，我一下就能闻出来。”


    “不好的气息？”


    “嗯，跟艾丝珀身上的很像，但是不一样。艾丝珀的很干净，那个东西很臭，很恶心。”


    艾丝珀的手攥紧了一点。


    她知道自己不是人类。


    但没所谓，她不在乎她是不是人类。


    “……埃拉，那其他人呢？你告诉他们了吗？”


    “没有。”


    没有沉默的时间，而是在听到问题后便立即回答了的果断。


    “为什么？”


    埃拉蒂亚松开了艾丝珀的手腕。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她的声音平平的，跟以前一模一样。


    “埃拉……？”


    “他们死了也跟我没关系。我不在乎他们，他们也没有在乎过我。”


    这句话从一个六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没有恶意，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是陈述。


    跟她没关系。


    她跟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没关系。


    跟她唯一有关系的，就是面前这个黑头发的女孩。


    所以她跑了，带着她跑了。


    其他的东西，就让火烧干净好了。


    艾丝珀看着她。


    在这一瞬间，她意识到了，在原来的世界之中，埃拉同样提前知道了炎魔回来。


    她同样没有为别人做任何事，包括她自己在内。


    她放任了炎魔的屠杀。


    因为没有不放任的理由。


    “……不对。”


    她想起了埃拉蒂亚后来告诉过她的话。


    “他烧死了所有人……然后我活了下来……杀了他……


    ……我没有想杀了他。我只是想靠近他，想问他为什么要杀了大家……然后……他就死了……”


    可是，如果她对所有人都无所谓的话，为什么最后还是杀了那个炎魔？为什么要问他为什么杀人？


    一定有什么理由。


    也有可能，埃拉蒂亚对她撒谎了。


    但她拒绝相信这个答案。


    哪怕被贝雅特里齐折磨，她也仍然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所以她相信，埃拉蒂亚没有撒谎，而是有一个让埃拉蒂亚必须回去面对的理由。


    一个让她问他，为什么要杀人的理由。


    让她之所以还能成为她的理由，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记忆锚点之一。


    而那个理由，不是艾丝珀能够替她承受的。


    于是艾丝珀的脚步停了下来。


    “艾丝珀？”


    “我要回去。”


    埃拉蒂亚的眼睛睁大了。


    这是五天以来艾丝珀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化。


    “你要回去做什么？”


    “救他们。”


    “为什么？”


    “他们犯下的错不是让他们去死的理由。”


    艾丝珀转过身，面朝着村庄的方向。东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橙红色，热浪从那个方向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人是可以被改变的。就像你因我而改变了一样。”


    埃拉蒂亚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松开艾丝珀手腕时的姿态。


    “他们，他们不值得。”


    “我不在乎。”


    “你会死的！”


    埃拉蒂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和慌张，她的音调甚至因此高了几度。


    “也许吧，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们。”


    艾丝珀已经开始跑了。


    这里是埃拉的记忆，那些村民们都是假的，哪怕死去了也不会影响到现实里的什么东西。


    但即便是这样，艾丝珀也无法坐视不管。


    因为她看不下去。


    反正她也是假的，那么就按着自己的心意而去吧。


    她记得，哪怕是修道院中，也有着会主动找她来道歉，承认错误的孩子。


    还有那些普通地在村里生活着的人，那些只是平凡地活着的人们。


    无论存在与否，他们都不应该遭遇这种事情。


    “更何况，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那么你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小孩子的腿迈不了多大的步子，卡托里家的小皮鞋踩在泥路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停下！”


    身后传来埃拉蒂亚的声音。


    她吼出来了。


    “不要走啊！停下来！”


    艾丝珀没有停，她在继续朝村庄跑。


    然后，她听到身后同样传来了声音。


    慌乱的脚步声，因少女不曾为他人而疾驰，所以只能笨拙地以无法追上艾丝珀的速度而前进。


    艾丝珀看了一眼手心，那里的湮灭弹还在跳动。


    一发。对付四阶炎魔能打成重伤。


    杀不死。但让村民有时间逃走的话，也许足够了。


    再不济，也可以把火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艾丝珀奔跑着。


    远处的天际线上，火焰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