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天还没亮，艾丝珀就从树杈上翻了下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落地时膝盖弯了弯，缓冲掉冲击，但腿还有点发抖，连续睡了三晚树杈果然不是人干的事，更何况还是个小孩。
她蹲在树根下，把魔石捧在手心里，往里面灌注魔力。
石头的表面泛起极微弱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在挣扎。
“诺艾尔。”
杂音。
“诺艾尔，听得到吗？”
“滋……滋滋……”
然后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
“听……到了。但……维持不了……多久了……”
“护盾还在吧？”
“在……自动模式……不会断。但……我接下来没办法……再帮你做别的了。”
“什么意思？”
“是『傲慢』……来自深渊的权柄……在埃拉蒂亚的身上……”
傲慢二字出口的瞬间，声音的波动便变得更加剧烈了。
艾丝珀的手指攥紧了魔石。
“傲慢？”
“蔑视……狂妄……自我……”
诺艾尔的声音变得愈发虚幻。
“统御……一切……之物……”
“直接说效果。”
“……是……”
很长的静电噪音。
“啧。”
等到噪音结束，诺艾尔咳嗽两声被艾丝珀听见后，艾丝珀才继续开口。
“那我接下来就是一个人了？”
“我给你……留了个东西。”
“什么？”
“看你的左手心……”
艾丝珀翻开左手掌。
掌心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圈极细的淡蓝色纹路，盘旋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魔法阵。纹路在跳动，像是有自己的脉搏。
“湮灭球……高级重力魔法……触发词是碎……说出来就会发动……”
“威力呢？”
“……不高……链接太薄了……传过来的魔力就那么多……大概……对四阶的炎魔来说……能造成接近重伤的样子吧……总比没有强？”
“总比没有强吗？”
艾丝珀的嘴角抖了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嗯……总比没有强……同时用完后……你的魔力会枯竭……会进入虚弱状态……要注意时机……”
又是一阵杂音。
然后光芒彻底熄灭了。
魔石像是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石头，冰冷的，没有任何魔力反应。
艾丝珀把它收进口袋里，低头看了看左手心。
那圈淡蓝色的纹路缓缓沉入皮肤底下，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了。只有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在跳动。
一发。
只有一发。
够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修道院的方向走去。
今天早上到得比往常稍晚了一点。等她翻过后墙落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柴堆旁边没有人。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
然后看到了。
修道院正门的铁栅栏内侧，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两只手抓着铁栏杆的缝隙，脸贴在铁条之间往外看。
在看村口那棵大树的方向。
艾丝珀愣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过去。
“埃拉。”
埃拉蒂亚转过头来。
天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沉了下去。
“你来了。”
“嗯……你在等我？”
没有回答。
手指从铁栏杆上松开了，退后了一步。
“嬷嬷今天没有安排工作。因为有人来修道院看孩子。有人来的时候嬷嬷不让我出来。”
“为什么？”
“说我太可怕了，会吓到来的人。”
艾丝珀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就自己躲在这里？”
“不是躲。只是嬷嬷不让出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第一天一样平。但艾丝珀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右手一直攥着袖口。里面鼓了一小块。
木雕小鸟还在。
“那今天整天都自由了？”
“嗯。”
“走。”
“去哪？”
“去个没去过的地方。”
两个人从后墙翻了出去。
艾丝珀是自己翻的，然后回头把埃拉蒂亚拉上来。
今天艾丝珀带她往西走。
村子西边是一片小树林，再往里走是一片铺满叶子的空地。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嬷嬷不让走远。”
“嬷嬷不让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什么都听她的？”
“不听的话……”
“不听的话怎样？”
“……会打我。”
“那我就帮你打回去。”
埃拉蒂亚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叶子上坐了下来。
“艾丝珀。”
“嗯？”
“你有其他朋友吗？”
“有。”
埃拉蒂亚把膝盖收起来，下巴搁在上面。
“……我是你的第几个朋友。”
艾丝珀想了一下。
“如果以第一个那样的为标准的话，你是第二个。”
“第二个？”
“嗯。”
很长的沉默。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响。
“……我没有当过别人的朋友。”
“现在有了。”
“……说起来，朋友是什么？”
“就是想见到对方，见到了会开心的那种。”
埃拉蒂亚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等我来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觉得想快点看到我？”
“嗯。”
“那就证明我是你的朋友啦。”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很久。
“……我不想当第二个。”
“啊？”
树林里安静了一会。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个小孩的身上。
埃拉蒂亚继续开口了。
“你的第一个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很聪明，很厉害的一个人。我们小时候总是在一起玩。”
“现在呢？”
“现在不在一起了。”
“为什么？”
艾丝珀低了低头。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事。然后就……散了。”
“你想见她吗？”
“……想。”
“那为什么不去找她？”
“现在没法见她，而且她也不想见我。”
“你怎么知道？”
“她说的。”
“说了就是真的吗？”
艾丝珀的动作停下来了一瞬。
“你话变多了啊。”
埃拉蒂亚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
“嗯。”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在林子里转了一大圈。艾丝珀教她怎么分辨哪些蘑菇能吃哪些不能吃。
埃拉蒂亚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极短的问题。
到了傍晚，两个人回到村口。
艾丝珀抬头往东看了一眼。
橘红色的光比昨天大了一圈。不再是一个点了，已经变成了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明天。
或者后天。
“艾丝珀。”
她低下头来。
埃拉蒂亚站在她面前，天蓝色的头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明天还来吗？”
“来。”
“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走？”
艾丝珀看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起来。
“我会尽量待久一点。”
“……嗯。”
埃拉蒂亚转过身，朝修道院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晚安。”
很小的声音。说完就跑了。
艾丝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铁栅栏后面。
左手心里那枚符文在皮肤底下跳动着。
“明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