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德开辟的小房间不算大。发布页Ltxsdz…℃〇M
四壁是法师塔标准的浅灰色石材，天花板上悬着一枚照明用的魔力水晶，光线调得偏暗，介于黄昏与烛火之间。
一张圆桌，三把椅子，角落里还摆了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大概是某个法师留下的。
“放心好了，我不会好奇任何关于你们的八卦。”
瓦尔德严肃地开口。
虽然知道他的确是那种对别人八卦没有兴趣的家伙，但他亲自这么说，却总还是感觉有点腻味……
无所谓。
拉菲娜先走了进去。
她选了一把椅子坐下，尾巴在椅背上轻轻搭着，姿态端正如常。
然后艾丝珀走进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离拉菲娜很远。
埃拉蒂亚跟在她身后，坐在了她旁边。
两把椅子挨得很近。拉菲娜的目光在那两把椅子的间距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好了，魔王陛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艾丝珀平静地说道。
拉菲娜的眼睛闭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
“尼娅，我很想你。”
她的声音很轻，跟刚才在圆桌上发言时判若两人。
不是魔王对勇者的语气，不是外交辞令，只是一个人把压了很久的话说出口。
这并不在艾丝珀的预料之中。
她的设想里，拉菲娜会先扯一下那些正事，认真讨论勇者和魔王之间的矛盾，然后给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出来。
但她没有提那些东西。
她不在乎这些矛盾？
不，不是这样的。
她从一开始，就相信，不存在那些矛盾。
尼娅绝对不会伤害她。她这么坚信着。
太过于明显了啊，拉菲娜。
艾丝珀看着面前的少女，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公事公办的平淡。
“尼娅是谁？”
她这么问道。发布页Ltxsdz…℃〇M
拉菲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看着艾丝珀，又看着她旁边那个蓝发的圣女，然后把视线拉回到艾丝珀脸上。
无奈的笑容浮现于她的面上，就像很久以前，每一次在洛尼娅闯祸或者犯蠢时，伴随着她的纵容而浮现在面上的表情一般。
“好了，尼娅。别闹了。你是不是怪我一直没来找你，而是等到会议把你送到我面前才开口？其实我一直都有去找你的打算，但是……”
“我没有闹，尼娅是谁？”
艾丝珀的声音依然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念一份跟她毫无关系的委托报告。
埃拉蒂亚的手始终扣着她的手，没有松过。
拉菲娜的笑还挂在嘴角，但弧度已经变了。
她停了一会，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转向了埃拉蒂亚。
“那边的圣女小姐，请问您知道，洛尼娅·卡托里是谁吗？”
“啊……？”
埃拉蒂亚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意识到魔王会突然问她问题。
但她意识到，她牵着的手似乎僵了一下。
她在害怕，或者说在忐忑什么。
“不……不知道……”
所以她把艾丝珀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点，身子也微微往旁边那侧靠了靠，就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似的。
拉菲娜看着埃拉蒂亚挽上去的那只手，看着她偏过去的身体，还有两个人肩膀碰在一起的位置。
她的笑容变得扭曲了一点。
“……也就是说，那种事情甚至还是秘密吗？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我想象的那么……”
“我不知道您要说什么。我是来讨论使命相关事宜的。如果您继续说这些摸不着头脑的东西的话，那么我就先走了。”
艾丝珀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埃拉蒂亚也跟着站起，两个人牵着的手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
她们已经习惯牵着彼此的手了。
这份习惯在拉菲娜的眼里亮得刺眼。
“等一下！”
她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她的膝盖撞到往后推了半寸，发出一声短促的刮擦。
“尼，尼娅，你……”
“我不叫尼娅，我叫艾丝珀。是人类的勇者。也是将与魔族为敌之人。请您弄清楚您的立场。渊临城的魔王。”
艾丝珀看着拉菲娜。
她的后背很直，肩膀很平，握着埃拉蒂亚的那只手力道不重，稳得像在握剑。
但她面对的那个少女却并非如此。
“你才不可能跟魔族为敌！”
拉菲娜的怒吼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迅速被墙壁吸收了。
安静重新涌上来，把三个人裹在中间。
她看着艾丝珀，绯红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困惑、不甘、委屈，还有藏在眼底更深处的、因那个蓝发的圣女而起，而她自己甚至叫不出名字的情绪。
“尼……艾丝珀，不要这样好吗？我一直在找你。伊丽莎庭主也是。你不在的那一年里，我查了很多很多线索，也问了很多很多人，但什么结果都没有。最后是艾莉拿着教会派发的画像来给我看，我才知道你去了阿瓦隆，又成了勇者。我……”
她说到一半停下了，因为艾丝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拉菲娜口中的那些事真的属于另一个名叫尼娅的人。
“……您们找的那个应该是叫尼娅的家伙吧。洛尼娅·卡托里。我是艾丝珀，只是一个从村里出来，意外成为勇者的人。所以请不要把别人的事情牵扯到我的身上。”
拉菲娜站在原地。她原本整整齐齐垂在肩侧的银发里，有几缕不听话地炸了出来。
她看着艾丝珀的脸，看着她的眉毛。
比小时候更瘦了一点啊。她想到。
她看着她的眼睛，伪装成褐色之后遮住了原本的红，但她认得那双眼的轮廓。
“你不承认自己是尼娅吗？”
“……我说了，我不是她。”
“那你为什么戴着那枚发卡？”
“……”
艾丝珀停了下来。
“你一直戴着的对吧？尼娅，我知道的。在之前看到画像的时候，你也是戴着的。”
拉菲娜轻声说着，但在她意识到，哪怕她说出那个名字后，对方也没有开口否认的瞬间，她的语速便不禁快了起来。
她找到了证据，一个让她无法反驳的证据。
一个在十年前的那个小镇里，由她和她立下的联结。
“尼娅，果然是这样的吧？我知道的，尼娅肯定不会放弃我的，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不要说了……”
艾丝珀闭上眼，轻轻把手按在了那枚发卡上，像是要把它藏起来一般。
拉菲娜没有停。
她怕她停下来后，面前的这个女孩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所以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枚发卡。
跟艾丝珀头上那枚一模一样的发卡。
“尼娅，你说过的吧，我们一人一个。这样就算走散了也能认出来。”
“……”
“我刚刚没有在大家面前戴上，不是我忘了，而是将我们的关系直接暴露在大家面前，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尼娅，那天之后，我一直都在等你。”
“………”
“现在，我认出你了，你……”
“闭嘴。”
艾丝珀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依旧很克制，其中的怒气翻涌着，却未被完全表露。
也正是因此，才让拉菲娜产生了误判。
“尼，尼娅……？你没事吧？”
她往前迈了一步，向艾丝珀伸出了手。
“滚啊……！”
艾丝珀怒吼着，用力地拍开了那只向她伸来的手，在狭小的室内发出一道极其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