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众人们在几天后意识到了一件事。发布页Ltxsdz…℃〇M
魔王大人这几天有点奇怪。
艾莉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早上她照例端着早茶推开魔王办公室的门，看到拉菲娜坐在桌后批阅文件时，她的姿态还很端正。
表情平静，工作认真，乍一看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艾莉把茶盘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两步，等着她像往常一样轻轻点头说一句“辛苦了”。
然后拉菲娜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去，继续批文件。
她没说话。
不对。
不对劲！
她怎么不夸这杯茶是她今天喝过最好的茶了？
为什么面对她精心准备的艺术品，这个女人可以这样无动于衷？
艾莉退到门口，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拐了个弯敲开了塞拉的房间。
“怎么了？”
塞拉正在整理王庭的账本，头也没抬。
艾莉关上门，压低声音。
“魔王陛下今天没有夸我泡的茶。”
塞拉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抬起了头。
看笨蛋。
“那咋了。”
“她每天都会夸我的！每天啊！”
“……你泡茶的技术退步了?”
“不可能！我昨天用的是同样的茶叶同样的水温同样的冲泡时间！跟上周她夸了的那杯一模一样！她连杯子都拿起来了，喝都喝了，就是不说话！”
塞拉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艾莉的茶艺是无懈可击的，这一点塞拉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家伙虽然是个笨蛋，但作为一个女仆，哪怕是让塞拉来点评，其专业素养，只要除去过于轻浮随性的性格，那也是无可挑剔。
但拉菲娜的茶道也是无懈可击的，这一点塞拉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也就是说……不是茶的问题，是陛下本人的问题。”
“对！她心情不好！”
“可是今天早上的王庭例会，她的发言比平时还多了几句，思路也完全没有问题。”
“就是因为她表现得跟平时一模一样才更可怕啊！这说明她在硬撑着装正常！说明事情严重到了她不得不用全部精力来维持表面平静的程度！”
塞拉放下了羽毛笔，看艾莉的眼神不禁犀利了几分。
“……你说得有道理。姐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变得聪明了。”
“我一直都不笨啊！”
“那待会去跟提娅他们聊聊吧。”
当天下午，提娅在走廊里遇见了拉菲娜。
那时候的拉菲娜正从会议室的方向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手里抱着几份刚批完的文件，步速不快不慢，跟平时完全一致。
提娅叼着没有点燃的烟斗跟在她旁边走了一段，随口提了几件琐事。
“梦魇庭新调过来的几个文官已经办好了入堡手续、虽然都还年轻，但天分很不错呢。”
“这样啊，真不错呢。”
“哎呀，菲玛前几天放话说要给路易点颜色瞧瞧，结果最后被路易把火引到了我这里来，原因是菲玛骂不过我。”
“嗯……路易竟然会找你求助了？是好事呢。”
“说起来，最近在东境边界有个小规模的走私团伙呢，不过路易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真好……”
提娅的脚步慢了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提娅？”
拉菲娜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把头转了过来。
提娅看着魔王的黑眼圈，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沉默了一会，然后又叼回去。
“没事。”
她刚才注意到了一件事。
她提到那个走私团伙的时候，拉菲娜的尾巴没有动。正常的拉菲娜在听到边界出问题的时候，尾巴尖会轻轻晃一下。
但拉菲娜只是点了点头，说她会安排人去处理。
尾巴没有动。
她吸了一口烟斗，在将空气吸入肺中的瞬间，未被点燃的烟斗便燃起了紫色的雾气。
“艾莉竟然真发现了有用的东西……”
路易发现得意外的早。
按理来说，他是个对别人情绪不太敏感的人，而且还天天加班，怎么想都不会太早意识到魔王的异常。
甚至，他这几天还被一本小说搞得焦头烂额。
那本小说的作者莫名给他寄来了一份精装版本，说是答谢他对本书的推广贡献。
《如何驯服一条火龙》
他看了几页差点把这玩意直接扔了。
恶魔庭的庭主路易，这辈子从来没推广过任何小说，也根本没看过几本小说。
更何况那本小说的内容是那种他绝对不会推荐给任何人的类型，所以收到包裹之后他就一直在翻信找线索，几乎把魔王最近情绪不佳的事情完全抛在了脑后。
但他还是很快就意识到了魔王的异常。
那天，他拿着一份关于边境走私团伙的处理方案走进拉菲娜的办公室，把文件递过去，站在桌前等批示。
“路易，关于这次走私的处理方案，需要我给一点建议吗？”
“请。”
她一如既往地听完了路易的汇报，然后开始低头分析文件，然后将内容补充修改，使这份处理方案本身的质量直接从优秀拔高到了可以当作课堂教学的水平。
最后她把修改后的文件递回来，对着路易点了点头。
“辛苦了，路易。”
声音平稳，表情平静，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路易接过文件，转身要走。然后他的眼角扫到了地面上的一抹黑色。
拉菲娜的尾巴，软在地上，动都不动一下。
像一根被人随手丢在地板上的绳子。
路易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又看了一眼拉菲娜。
她在看下一份文件，表情依然平静。
他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
然后他转身，往提娅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提娅。”
“哎呀，路易弟弟，有什么事情要拜托姐姐我吗？”
“魔王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你竟然看出来了？姐姐很感动哦。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的尾巴。”
提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去查一下前几天的那几个出席会议的人的近况。”
菲玛的发现方式比谁都更加直接。
她压根没注意到任何细节，她只是刚好有事来找魔王商量，然后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喂，拉菲娜，我给你带了点心”。
门开了，她进去了。然后她出来了。
“……我以后再也不给拉菲娜带点心了。”
下午茶时间里，菲玛一边往嘴里塞着蜂蜜面包，一边低沉地说道。
“你被骂了？”
路易看着蜂蜜面包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被菲玛扫除，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摆了一盘上来。
“比被骂还可怕。”
正在做蜂蜜面包的塞拉和艾莉同时停下了手上的活。
“她对我笑了。”
提娅被烟气呛了一下。
“就是那种，很正常的、很温和的、很感激的笑。
她就带着那种笑把点心收下了，说谢谢你，菲玛，这个看起来很美味。
我说那当然咯，毕竟是我挑的，她说嗯，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我说没了，她就继续工作了。从头到尾都很有礼貌。”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觉得她挺想骂我的，但是碍于某种原因所以不能开口，只能强撑着露出这种格外有礼貌的样子跟我说话。”
“不，结论是对的，但原因好像不对吧……”
路易揉着额头，哀叹着说道。
“啊？难道不是因为她想骂我吗？”
“你对她的印象到底是有多差……”
“她不是一直都很腹黑吗？”
“……”
大家都叹了口气。
“反正，可以确认的结论是，她确实心情很不好。对吧。”
众人点了点头。
“那么菲玛，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不是骂我的话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真不该问你。”
当天晚上，艾莉和塞拉聚在提娅的办公室里，把最近几天所有庭主各自收集到的情报汇总了一遍。艾莉负责茶水和八卦渠道、塞拉负责文书和财务动向、提娅负责梦境情报网、路易负责殿后。
“所以，拉菲娜参加完那个战前联合会议之后回来就这样了。”
“是的。问题出在会议上。”
“会议上发生了什么？”
“我查过了。各族领袖的发言都是公开记录的，没有针对魔域挑衅的，也没有人提起敏感话题。唯一的例外是在会议结束后，魔王陛下主动邀请了勇者艾丝珀进行私下会谈。
“勇者。那个勇者？”
艾莉呛了一口。
“嗯。那个勇者。”
塞拉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了一副眼镜，夹在鼻梁上装斯文。
“那他妈不就是洛尼娅吗？”
菲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注意素质，菲玛。”
提娅转了一圈烟斗，淡淡地说。
“卧槽，她真的跟拉菲娜掰了？”
“注意素质，菲玛妹妹。”
路易坐在角落里，听着她们交换情报，一个字都没插嘴。
他想起那个家伙了，那个叫洛尼娅的家伙。
在他还没成为庭主的时候，那个会在每一次的十庭聚会上跟拉菲娜腻在一起，等聚会结束后又立刻跑去找拉菲娜腻在一起的少女。
那时候他很不爽她们，觉得她们很烦，觉得她们天天晃来晃去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但所以后来洛尼娅不在了，那段时间里拉菲娜一个人坐在魔王的位置上，处理文件，开会，对每个人温和地说话。
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又看起来不太一样。
跟现在一样。
艾莉把雪茶的茶叶挑了个干干净净，一枚坏的都没有了。
“……所以，我们又是为了以前的孽缘在开会?”
提娅耸了耸肩。
“大家，还有人有疑问吗。”
艾莉举起了手。
“有！”
“说吧，艾莉妹妹。”
“她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见了面反而会变成这样？”
“你傻啊？看拉菲娜那副衰样，肯定是被洛尼娅甩了咯。”
菲玛嗤笑着说道，令提娅叹了口气。
“原因没那么简单。”
“啥？”
提娅把一份文件放在了台上。
“这是勇者的冒险记录，其中有一个人，在她的故事里出场频率很高。”
“……圣女？她跟洛尼娅不是炒作来的吗？”
艾莉睁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这货不是被圣光笼罩还是什么来着吗？洛尼娅怎么近得了她的身？”
菲玛满是迷惑地说道。
“她跟勇者一起参与了会议，并加入了之后魔王大人跟勇者的私下谈话之中。”
提娅补充道。
“也就是说……”
路易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低声道：
“洛尼娅找到了新欢，然后把魔王大人甩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这两根本就没谈恋爱，都算不上谁甩谁好吗！？”
艾莉情绪激动地抗议道。
“姐姐你闭嘴。路易，你的想法有漏洞。”
塞拉推了推眼镜，用锐利如鹰的眼神分别瞅了一眼艾莉和路易。
“……那你是怎么看的？”
路易抱着双臂，平静地问。
“首先，洛尼娅是纯血的高阶血族，这一点没错吧？”
“是这样没错。”
“然后，圣女时刻都在散发着圣光，这一点没错吧？”
“嗯。”
“接着，纯血血族被圣光严重克制，只是接触就会被烫伤甚至被烧焦，这一点没错吧？”
“……你的意思是……”
“这个勇者能够这么接近圣女，并且会导致拉菲娜如此悲伤，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塞拉把手指猛地往前一指，狠狠指向了路易的鼻尖。
“……你一定要做这个动作吗？”
“这个艾丝珀，根本不是洛尼娅！”
菲玛整个人一阵震悚，直接站了起来。
“对哦！如果艾丝珀和洛尼娅根本就是两个人的话，就说得通了啊！”
“……但是塞拉，艾丝珀头上的发卡跟洛尼娅是同一个款式的啊？”
艾莉弱弱地补充道。
“姐姐，你说，会不会存在着一个可能。”
“……啊？”
“艾丝珀，是在某人的安排下，被故意打扮成这样的！目的就是让魔王大人被迷惑！然后在会议上被打击！露出现在这副模样！”
“谁这么闲得没事干……”
捏嘿～☆
霎时间，一个白毛金瞳的小屁孩，出现在了众人的脑海之中。
“贝雅特丽齐！？”
“没错！就是她！辉光教会的教皇！”
塞拉开始绕着桌子转圈。
“这一切，都是贝雅特丽齐的阴谋！”